第一百零四章 坐过山车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从激流勇进的出口拐出来时，每个人的裤脚还在滴水，踩过的石板路洇出一串歪歪扭扭的湿痕。王波甩着胳膊往远处指，嗓门比过山车的轰鸣声还亮：“看见没？那轨道拧得跟麻花似的，上去兜一圈，保证身上这点水立马吹干！”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银灰色的过山车轨道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最高处的车厢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尖叫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顺着风飘过来扎得人耳朵疼。万辉刚在长椅上坐下，闻言猛地直了直腰，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李春往轨道那边瞥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悄悄把腿往回缩了缩，脚跟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响动，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折腾。”万辉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眼角的皱纹都绷成了直线，“当年在部队拉练，负重跑十里地都不喘，现在看这玩意儿……”他没说下去，但微微发颤的小腿出卖了他——刚才在激流勇进里还嘴硬说“全程睁眼”的劲儿，这会儿全泄了。
李春跟着点头，手在膝盖上摩挲着，像是在找什么支撑：“就是，天儿这么热，在底下歇着多舒坦。”他说着，往万辉身边凑了凑，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活像两只互相壮胆的老麻雀。
徐小千眼尖，早看出师父和师大爷的窘迫，赶紧打圆场：“师父、师大爷，你们放心，谁也没说让你们去啊。”他特意把声音提得老高，扭头冲裴知节那边扬了扬下巴，“裴师哥早说了，念念年纪太小，过山车太险，肯定不能坐。佳清姐不是有恐高症吗？他自然得陪着，哪儿有功夫跟我们疯？”
这话刚落，万辉攥着裤子的手明显松了松，指腹在布料上留下的白印慢慢淡了。他悄悄往李春那边瞟了一眼，见师哥紧绷的嘴角往下弯了弯，露出点松快的笑意，自己也跟着吁了口气，只是那口气轻得像羽毛，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李春伸手摸了摸后颈，把黏在皮肤上的湿头发捋开，动作比刚才舒展多了，连带着说话的调子都轻快了：“还是小千懂事。你们年轻人去闹，我们在这儿看着东西，顺便给你们录视频，看谁叫得最丢人。”
万辉跟着点头，往长椅里靠了靠，后背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直挺挺地僵着。“对，”他抬手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水珠往太阳穴方向赶，“渴了吧？我这儿有冰镇矿泉水，你们带上。”说着就去摸背包，手指灵活得很，再没刚才那股子僵硬劲儿。
这边二老刚松快，那边的念念却炸了锅。小姑娘本来蹲在地上数自己滴在石板上的水痕，听见“过山车”三个字，“噌”地蹦起来，小皮鞋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她仰着脖子瞅那盘旋的轨道，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小胳膊使劲往上举，好像这样就能摸到车厢似的。
“爸爸！坐那个！”她拽着裴知节的裤腿往轨道方向拽，小身子往后仰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刚才那个太慢了，这个快！像小鸟飞！”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沾着点汗，说话时气都喘不匀，却一脸“非去不可”的执拗。
裴知节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胳膊上。他没笑，眉头拧成个“川”字，眉心的竖纹深得能夹住蚊子。“不行。”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的眼神定定地落在念念脸上，带着一种“没得商量”的认真：“那太危险了，你还太小，等长到爸爸腰这么高，咱们再去，好不好？”
念念哪里肯听。她在裴知节怀里扭了扭，小胳膊小腿扑腾着：“不要！念念现在就想坐！爸爸不怕，念念也不怕！”她把小脸往裴知节肩膀上蹭，带着点撒娇的意思，眼睛却还瞟着远处的过山车，那股子向往劲儿一点没减。
佳清走了过来，站在裴知节身边。她本来就有恐高症，刚才光是看着过山车翻转就觉得头晕，这会儿脸色还有点发白，但看着女儿时，眼神却很坚定。她伸出手，轻轻按住念念扑腾的小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紧。
“念念听话，”佳清的声音很温柔，可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妈妈恐高，不能陪你去，爸爸要陪着妈妈，所以这次真的不能坐。”她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目光和女儿平齐，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认真，“等你再长大一点，身体能承受了，爸爸妈妈一定带你坐，好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没有像平时那样带着笑，只是轻轻抿着，眼神也定定的，没有丝毫闪躲。平时总是温柔的眉眼，这会儿因为坚定而显得格外有力量。
裴知节看着怀里开始瘪嘴的女儿，心里也软了软，但表情依旧没松。他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动作是温柔的，语气却还是硬的：“没得商量。爸爸说不行，就是不行。”他抱着女儿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脚步坚定，没有再回头看过山车一眼。
念念还在哭，但声音小了些。她趴在裴知节的肩膀上，偷偷从大人的胳膊缝里看了眼远去的过山车，又看了看爸爸妈妈坚决的背影，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小嘴巴还撅得高高的，能挂个小油瓶。
徐小千趁机推了张元和王波一把：“走走走，别等了，再磨蹭太阳都下山了。”张元早就按捺不住，拽着王波就往过山车入口跑，鲁知非跟在后面，路过裴知节身边时，轻声说：“我们去去就回。”
万辉和李春坐在长椅上，看着年轻人的背影笑，又看着裴知节一家走向旋转木马的方向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过山车的尖叫声和旋转木马的音乐混在一起，像一首热热闹闹的歌。万辉掏出手机，对着过山车的方向拍了段视频，又转向旋转木马那边，镜头里，裴知节正把念念抱上一匹白色的小马，佳清站在旁边，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咔嚓”一声，李春按下了暂停键，笑着说：“这才叫游乐园嘛。”万辉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刚才拧开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刚才那点因为过山车而起的紧张，早就被这烟火气冲得一干二净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