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议名分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裴知节推开师父家四合院的门时，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院里的老槐树影婆娑，王波正蹲在石桌上摆弄快板，徐小千趴在葡萄架下翻找去年藏的弹珠，万夏和张元围着鲁知非，听他讲新写的段子框架。听见门响，几人齐刷刷抬头，眼里的热闹瞬间收了收——师哥这几日眉宇间总缠着点愁绪，他们早看在眼里。
“师哥来了？”万夏先起了身，把手里的蒲扇递过去，“师父和师大爷在里屋喝茶呢，刚还念叨你。”
裴知节接过蒲扇，没往堂屋走，反倒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他指尖摩挲着扇骨，半天没说话。徐小千最是机灵，冲师弟们使了个眼色，几人悄悄凑过来，王波把刚洗好的樱桃往他面前一推：“师哥，是不是遇上难事儿了？跟我们说说，别憋在心里。”
裴知节抬眼，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徐小千眼里的急切，王波嘴角的憨笑，张元欲言又止的认真，鲁知非藏在沉稳里的关切，还有万夏那抹与师父如出一辙的温和……这些人，是他打小一起在练功房摔过跤、在后台抢过盒饭的兄弟，是逗笑社的根。
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只红木盒子，轻轻放在石桌上：“我想给佳清一个名分，也想让念念堂堂正正喊我一声‘爸爸’。”
石桌上的樱桃滚了两颗到地上，没人去捡。徐小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王波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鲁知非皱了皱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张元往裴知节身边凑了凑，低声道：“师哥，你是认真的？”
“当然。”裴知节的声音很稳，“佳清的好，你们都见过。念念那孩子，上次来送画，还惦记着给师大爷留一块桂花糕。她们娘俩……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事儿。”鲁知非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师哥，你是逗笑社的台柱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佳清带着孩子，一旦把名分定了，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肯定少不了。去年张元就因为跟女粉丝多说了两句话，被编得不成样子，咱们费了多大劲才压下去？”
王波点头附和：“知非说得对。上次佳清姐来给咱们送酱菜，门口就有记者偷拍，幸好被我撞见给赶跑了。真要是公开了，念念那么小，要是听见什么不好听的……”
“可总不能因为怕闲话，就一直让人家娘俩悬着吧？”徐小千急了，嗓门拔高半度，“师哥这几年过得多闷？也就佳清姐来了之后，他上台才敢放开了笑！咱们总说‘自家人护自家人’，现在师哥想成个家，咱们不帮着搭把手，反倒说这些丧气话？”
张元扯了扯徐小千的袖子，轻声道：“小千哥，知非哥和王波也是担心。师哥，其实……我觉得佳清姐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上次我妈来社里，她陪着聊了一下午，临走还帮着把我妈带来的土特产分好，连谁爱吃甜谁爱吃辣都记着。”
几人正争着，堂屋的门“吱呀”开了。万辉和李春并肩走出来，老人家手里各端着杯茶，不知在里面听了多久。
“吵什么？”万辉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茶沫子溅了几滴，“当年教你们《论捧逗》，怎么没见你们这么能说？”
李春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摇着蒲扇笑：“老万，你也别凶孩子们。他们是关心知节，这没错。”他转向裴知节，“知节，你跟大爷说实话，想给名分，是一时热乎，还是打定了主意？”
“是真心想跟她们娘俩过日子。”裴知节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佳清怕给我添麻烦，总劝我再想想。可我琢磨着，这事不该瞒着，更不该让她一个人担着。所以想听听师父、师大爷，还有兄弟们的意思。”
李春的蒲扇停了停：“我跟你师父，还有这帮小子，都见过佳清和念念。那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可做事利索，上次社里演出服坏了，她连夜赶工缝好，针脚比专业裁缝还匀；念念更是个小人精，见了谁都甜甜地喊，递个水果都知道先给长辈。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难找。”
“那您是同意？”徐小千眼睛一亮。
“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李春呷了口茶，“我要说的是，名分这东西，是给自家人定心的，不是给外人看的。你们师哥是逗笑社的大师哥，将来还要挑更重的担子，家里得有个能让他踏实的人。佳清是不是这个人，你们师哥心里有数，咱们做长辈的，得信他的眼光。”
万辉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几个徒弟：“当年我收你们师哥的时候，他才八岁，站在台侧看我演出，眼睛亮得像星星。这孩子心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可他看准的事，就没错过。佳清这姑娘，我观察过，性子稳，心肠热，跟知节正好互补。”
他顿了顿，看向裴知节：“至于那些闲话，你当师父这些年是白混的？当年我跟你师娘在一起，说什么的没有？可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真有人敢嚼舌根，我和你李大爷，还有这帮徒弟，难道是吃素的？”
“师父说得对！”王波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师哥，谁要是敢说佳清姐一句不好，我王波第一个跟他急！我爸在报社认识人，真有瞎写的，我让他直接把稿子毙了！”
“还有我！”徐小千接话，“我嘴皮子利索，真要是有人在网上胡说八道，我能跟他辩三天三夜，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张元挠了挠头：“我……我不太会吵架，但我会修东西。佳清姐家要是有什么坏了，我随叫随到，保证不给师哥添麻烦。”
鲁知非也点了头：“我负责盯着那些娱乐号，他们敢冒头，我就找律师朋友准备律师函。师哥，你安心处理自己的事，外面的风雨，我们帮你挡着。”
万夏笑着补充：“我妈说，要是定了日子，她来操持宴席，保证热热闹闹的，让佳清姐和念念感受到家的暖和。”
裴知节看着眼前这些人，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总以为自己是师哥，该护着他们，却忘了，这么多年，他早已被这群人稳稳地托在掌心。他们的关心从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王波的“我去毙稿”，是徐小千的“我去辩论”，是张元的“我去修东西”，是鲁知非的“我去盯着”，是师父师大爷那句“我们帮你挡着”。
“谢谢师父，谢谢师大爷，谢谢兄弟们。”他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春挥了挥手：“行了，多大点事，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晚上留这儿吃饭，让你师娘多做几个硬菜，就当是……提前给你贺喜了。”
“哎！”裴知节应着，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拿起石桌上的红木盒子，指尖不再发紧——里面的玉簪，终于能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了。
夕阳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师弟们又闹了起来，徐小千抢了王波的快板，在院里唱起了《数来宝》，鲁知非和张元凑过去帮腔，万夏在一旁笑着打拍子。师父和师大爷坐在藤椅上，看着孩子们打闹，眼里满是欣慰。
裴知节站在院子中央，听着这熟悉的喧闹，忽然觉得无比踏实。他掏出手机，给佳清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说点事。”
没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好，我把念念哄睡了就出门。”
裴知节看着屏幕笑了。他想，有些话不用急着说，有些顾虑也不必再提。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身后这群人的心意，告诉那个总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姑娘：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这，就是他能给的，最稳的名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