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归乡路远，笑语满车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火车驶离站台时带起一阵风，卷着站台小贩的叫卖声飘远。徐小千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窗外的景物正从钢筋水泥的城市肌理，慢慢晕染成带着土黄色的田野。他侧头看了眼斜对面的座位，万辉正被鲁知非家那刚会跑的小丫头拽着胡子，老人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直念叨“轻点轻点，再拽就成山羊胡了”，逗得周围人直乐。
“师父，您这胡子留得值，现在成孩子们的玩具了。”徐小千笑着搭话。
万辉拍开小丫头的手，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她，才转头道：“可不是嘛，想当年在逗笑社后台，就属你师大爷的胡子金贵，现在倒好，我这把老骨头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园。”
坐在万辉旁边的李春接话，手里还转着个核桃：“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小千闺女办百日宴，咱们这帮人哪得空凑一块儿坐火车？上回跟小千回家还是前年，那会儿张林这小子还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师父’喊得甜。”
提到张林，徐小千笑了笑：“他现在在南边分社挑大梁了，前儿个还打视频说，等忙完这阵就带徒弟来给师爷爷们请安。”
“这小子有出息。”万辉点头，目光扫过满车厢的人——鲁知非正给妻子递水，怀里的儿子睡得口水直流；王波搂着曼曼的肩膀，两人凑在一起看手机里存的婚纱照样片，曼曼时不时指着屏幕笑出声；张元则在给苏瑶讲窗外的庄稼，苏瑶穿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听得认真时会轻轻点头，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
“说起来，张元你俩这缘分也奇了。”裴知节抱着自家刚满周岁的儿子，忍不住插话，“户外喜剧节上穿汉服，亏你俩能对上眼。”
张元挠了挠头，嘿嘿笑：“当时她站在戏台子旁边看我们表演，穿的那身汉服，青色的，裙摆上绣着竹子，风一吹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我脑子一热，下台就跟人搭话，差点把台词说成‘姑娘芳名，在下张元，愿效犬马之劳’。”
苏瑶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别听他瞎说，当时他脸都红透了，说话结结巴巴的，我还以为是来问路的。”
车厢里又是一阵笑。徐小千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心里暖烘烘的。上回带张林回家，虽说也是热热闹闹，但终究少了点家的亲近。这次不一样，身边的都是打心眼儿里亲近的人，是能凑在一起吃碗热汤面、说几句掏心窝子话的自家人。
火车哐当哐当晃着，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响起到站的提示。徐小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到了，下车换公交，还得坐半小时才能到家。”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出站口走，裴知节的妻子抱着孩子，鲁知非扛着给孩子买的长命锁礼盒，王波手里攥着曼曼的外套，张元则细心地帮苏瑶拎着随身的小包。万辉和李春走在中间，俩老人慢悠悠地晃着，嘴里还念叨着“这地方比上次来看着又热闹了点”。
出了火车站，一股子乡土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冰糖裹得晶莹剔透，还有推着三轮车卖煮玉米的，热气腾腾的白雾里飘着甜香。徐小千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就在那儿等车，203路，直达我们村口。”
等公交的功夫，鲁知非家的小丫头指着糖葫芦直嚷嚷，鲁知非笑着买了一串，给孩子递过去，自己也忍不住咬了一口，酸得直咧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万辉看着路边的老槐树，跟李春说：“你看这树，得有几十年了吧？上次来我就瞅着它眼熟。”李春点点头：“可不是嘛，这树皮糙的，跟我那老伙计似的，越老越有劲儿。”
没过几分钟，203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车身上印着村里的油菜花田，看着格外亲切。徐小千招呼着众人上车，自己则先一步跟司机打了招呼：“师傅，到徐家庄村口停一下，麻烦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瞅着徐小千眼熟：“你是小千吧？上回带个年轻小伙子回来的那个？”
“是我，师傅记性真好。”徐小千笑着应道。
“这是带亲戚回来？”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都是家里人，我闺女办百日宴，请大家伙儿来热闹热闹。”徐小千说着，回头看了眼车厢里的众人。万辉和李春坐在前排的双人座上，正瞅着窗外的景象指指点点；鲁知非一家坐在中间，小丫头正拿着糖葫芦给弟弟比划；王波和曼曼靠着车窗，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出声；张元和苏瑶则看着路边的农田，苏瑶指着田里的稻草人，眼睛亮晶晶的，张元在一旁耐心地给她解释那是吓唬鸟雀的。
公交车慢悠悠地往前开，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渐渐驶离了镇子中心，路边的房子从砖瓦房变成了带院子的平房，田埂上有扛着锄头的老农，水塘边有赶着鸭子的孩子。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小千，你家那口子这会儿该在忙了吧？”万辉转过头问。
“肯定在忙，我妈一早就在家炖鸡汤，林溪估计正跟我姐收拾屋子呢。”徐小千笑着说，“她俩昨天还打视频说，把炕上的褥子都晒过了，说您二老腰不好，得睡软和点的。”
“这孩子，就是心细。”万辉笑得合不拢嘴，“回头得好好跟她喝两杯。”
“您可别吓着她，她酒量浅，一杯就脸红。”徐小千打趣道。
旁边的李春接话：“没事，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主要是看看孩子，听小千说，那丫头长得跟林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眼睛，小嘴巴，肯定俊得很。”
“等会儿到了您就知道了，特爱笑，一逗就咯咯地乐，跟个小弥勒佛似的。”徐小千说起闺女，眼睛里都带着笑。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厢里的谈话声此起彼伏。王波正跟曼曼说结婚照要去海边拍，曼曼说想拍油菜花田，两人正商量着能不能两处都去。张元则给苏瑶讲村里的趣事，说小时候跟着徐小千去掏鸟窝，结果被鸟妈妈追着啄，俩人跑得上气不接，最后躲在草垛里不敢出来。苏瑶听得入神，时不时问一句“后来呢”，眼睛里满是好奇。
鲁知非的妻子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哄睡，鲁知非则跟裴知节聊起了逗笑社最近的演出。“上回那个新段子，小千写的那个《回家》，我瞅着反响不错，台下笑的人多，哭的人也不少。”裴知节说。
“可不是嘛，那段子写得实在，谁没个想家的时候。”鲁知非叹了口气，“我上次演完，回家跟我媳妇说，咱也该常回家看看，别总忙着演出。”
“这话说的是。”裴知节点头，“所以这次小千说办百日宴，我二话不说就来了。挣钱啥时候都能挣，家里的热闹可不是天天有的。”
正说着，车窗外闪过一片油菜花田，黄灿灿的花海铺天盖地，风一吹，像金色的波浪。苏瑶忍不住惊呼一声：“哇，好美啊！”张元笑着说：“等过阵子花开得更盛，我带你来这儿拍照，比穿汉服还好看。”苏瑶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鲁知非家的小丫头被花海吸引，挣脱了妈妈的手，扒着车窗直嚷嚷：“花！花！”鲁知非把孩子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这叫油菜花，等结了籽能榨油，就是咱吃的菜籽油。”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在玻璃上画着圈圈，像是在描花的形状。
万辉看着窗外的花海，跟李春说：“这花可真喜人，比城里的公园好看多了。等回去的时候，咱摘点花籽带回去，种在社里的院子里，来年也能开一片。”李春笑着说：“行啊，到时候让小千给咱找个种花的行家，别到时候种死了，白瞎了这好种子。”
公交车慢慢悠悠地走着，又过了两站，司机喊了一声：“徐家庄村口到了，下车的准备了。”
徐小千赶紧站起身，招呼着众人：“到了，都慢点，别磕着碰着。”
一行人拎着行李下车，脚刚一沾地，就闻到了村口老槐树下飘来的槐花香。不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徐小千指着前面的小路：“从这儿往里走，拐个弯就到我家了，我妈估计这会儿正门口等着呢。”
话音刚落，就见村口的大槐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徐小千的母亲。老太太穿着件藏青色的布衫，手里还拿着块没纳完的鞋底，看见徐小千一行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迎了上来：“可算到了！林溪在家炖着汤呢，就等你们了！”
“婶子好！”众人齐声喊着，热热闹闹的声音在村口荡开。万辉走上前，握着老太太的手：“嫂子，又麻烦你了。”
“麻烦啥，来了就是一家人！”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裴知节怀里的孩子，鲁知非家的小丫头，还有曼曼、苏瑶，笑得更欢了，“这都是孩子吧？快，屋里坐，刚煮的鸡蛋，给孩子们垫垫肚子。”
徐小千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说说笑笑的众人，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槐花香、饭菜香，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谈话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声音。
他知道，这趟回家，注定是段热热闹闹的旅程。百日宴的鞭炮还没响，可这满溢的欢喜，早就顺着这乡间的小路，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