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厅中聚首，烟火情浓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看过两个孩子，屋里的热闹渐渐涌到了院子里。鲁知非家的大闺女正追着裴知节家的念念跑，俩小姑娘的笑声惊飞了石榴树上的麻雀；张元和苏瑶蹲在井台边，研究那盆泡着黄瓜的搪瓷盆为啥会豁口；王波和曼曼靠在石榴树下，对着手机里的婚纱样片小声嘀咕；鲁知非和裴知节搬了俩小马扎，坐在阴凉处聊逗笑社下周的演出排期；万辉和李春则被徐母拉着，问起城里演出的新鲜事，徐母一边纳鞋底一边笑：“小千每次打电话都说后台热闹，说您二位往那儿一站，比戏台子上的角儿还镇场。”
徐小千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忽然犯了愁。堂屋就那么大点地方，摆着张八仙桌，顶多坐得下八个人，院子里虽宽敞，可日头正毒，总不能让师父师大爷在太阳底下晒着。他捅了捅身边的林溪，压低声音说：“家里肯定坐不下，要不……让我爸去镇上订个饭店？”
林溪正给静姝换尿布，闻言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光景，点头道：“我看行。刚妈还说要杀只鸡，再炖个排骨，可这么多人，咱家那小厨房哪转得开？去饭店省事儿，也让妈歇歇。”
徐小千应了声，转身往东厢房走。徐父正坐在炕边抽旱烟，见儿子进来，磕了磕烟袋锅：“咋了？”
“爸，您去镇上订个饭店呗，家里人太多，坐不下。”徐小千搬了个板凳坐在父亲对面，“就去李记饭庄，那儿的菜地道，您跟李老板熟，让他留个大桌。”
徐父“嗯”了一声，起身往墙上挂着的钉子上摘草帽：“我这就去。李记饭庄上周刚扩建过，听说添了个能坐二十人的大包间，正好够你们这些人闹腾。”他说着往院子里瞅了眼，看见万辉和李春正跟徐母说话，又道，“小千说的那两位老师，就是常跟他在电话里说的万老师和李老师吧？今儿可得陪他们多喝两盅。”
“您悠着点，医生说您血压高。”徐小千叮嘱道。
“知道知道，就喝两盅意思意思。”徐父摆了摆手，戴着草帽往门外走，路过万辉身边时，笑着打了个招呼：“万老师，等会儿去镇上饭店吃，让你尝尝咱这儿的炖肘子，小千总说您爱吃这口。”
万辉笑着应道：“好啊，听小千说您炖肘子是一绝，我可盼着这口呢！”
徐父走后，徐小千回到院子里，跟众人说了去饭店吃饭的事。张元第一个叫好：“我早就听说镇上的李记饭庄出名，尤其是那道红烧鲤鱼，据说用的是村后头水塘里的活鱼，鲜得很。”
苏瑶好奇地问：“那有素食吗？我最近不太想吃肉。”
“有有有，”徐小千赶紧接话，“他们家的凉拌马齿苋和清炒荷兰豆，都是用自家园子种的菜，清爽得很。”
曼曼拉着王波的胳膊笑：“那正好，我想吃他们家的炸丸子，上次小千带回来过，香得很。”
王波拍着胸脯：“管够！今儿我请客，就当给俩小侄子小侄女贺喜了。”
“你可拉倒吧，”鲁知非笑着怼他，“轮也轮不到你，师父师大爷在这儿呢，该我这个做师兄的表示表示。”
万辉摆摆手：“都别争了，今儿我请客。小千闺女办百日宴，我这当师父的，总得尽点心意。”
李春在一旁附和：“就是，谁也别跟老万抢，他最近刚拿了个曲艺奖，奖金还没处花呢。”
众人都笑起来，徐小千赶紧说：“哪能让师父破费，我来我来。”正争着，徐父从外面回来了，进门就喊：“订好了！李记饭庄留了最大的包间，能坐二十个人，咱现在就走？”
“走！”万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好我也饿了，闻着饭香就走不动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镇上走，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鲁知非进去买了两箱饮料，王波则拎了一兜子刚摘的桃子，说是饭后给大家解腻。徐母本想留在家里照看孩子，被林溪劝住了：“妈，您也去歇歇，孩子我让我姐过来看着，她刚打电话说快到了。”
徐母这才放下心，跟着众人往镇上走。路上她悄悄拉着林溪问：“那万老师真像小千说的，在台上能把人逗得直不起腰？”林溪笑着点头：“比电话里说的还厉害呢，您等会儿跟他聊聊就知道了。”
路边的田埂上，几个老农正在割麦子，金黄的麦穗堆成了小山。苏瑶看着新鲜，拉着张元的手问：“这就是你说的能做麦芽糖的麦子？”张元点头：“是啊，等割完了，我带你去看人家怎么熬糖，黏糊糊的，能拉老长。”
念念被裴知节抱在怀里，小手指着远处的风车喊：“爸爸，大风车！”佳清笑着说：“那是抽水用的，以前没有这个，得靠人去井里挑水呢。”裴知节低头问女儿：“念念以后要不要来这儿住？爷爷家有小鸡，还有会叫的蛐蛐。”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在爸爸肩膀上蹭了蹭。
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镇上的主街。李记饭庄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红底黄字，看着就喜庆。刚走到门口，穿着白褂子的李老板就迎了出来，握着徐父的手笑：“老哥，人都到齐了？包间给您留好了，二楼的‘福满楼’，敞亮！”
众人跟着李老板往二楼走，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刚到二楼，服务员就迎了上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梳着马尾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几位这边请，‘福满楼’包间在这儿。”
她推开包间门，众人往里一看，都愣了愣。包间确实不小，可里面已经摆了张圆桌，桌上还放着酒瓶，看样子是有人先到了。李老板赶紧解释：“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刚才忘了，这包间上午就被村西头的王家订了，他们家孩子考上大学，请客呢。”
服务员也急得脸通红：“老板，我刚去看了，其他包间都满了，就剩下大厅里的拼桌了。”
徐父皱起眉头：“这咋整？咱这么多人……”
万辉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大厅就大厅，热闹。咱本来就是图个高兴，在哪儿吃不一样？”
李春也笑着说：“就是，大厅里人多，说不定还能遇着熟人，正好给小千的闺女扬扬名。”
徐小千赶紧说：“那行，就坐大厅。麻烦李老板给拼个大桌，能坐下我们这些人就行。”
李老板连连应着，指挥服务员把大厅最里面的四张方桌拼在一起，又搬来十几把椅子：“委屈各位了，今儿这单我给打八折，就当赔罪了。”
众人落座时，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有带着孩子的两口子，有聚在一起喝酒的老农，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看见徐小千一行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瞅，有人认出了徐小千：“这不是小千吗？啥时候回来的？带这么多朋友来吃饭？”
徐小千笑着应道：“刚回来，都是单位的同事，来家里热闹热闹。”
拼好的长桌足够宽敞，万辉和李春坐在上首，徐父徐母挨着他们坐，鲁知非一家、裴知节一家、张元苏瑶、王波曼曼依次坐下，徐小千和林溪坐在最外头，方便招呼服务员。
刚坐稳，徐小千就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小姑娘，麻烦把菜单拿过来。”
服务员赶紧递过菜单，是那种用塑料封起来的，封面印着饭庄的招牌菜——红烧鲤鱼、炖肘子、炸丸子，图片拍得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徐小千把菜单递给万辉：“师父，您先点。”
万辉摆摆手：“让孩子们点，他们年轻人爱吃啥点啥，我啥都能吃。”
李春接过菜单，翻了两页：“那我先来一个，我要个炖肘子，听小千说他爸炖的肘子好吃，今儿尝尝你们这儿的，看能不能比过他爸。”
徐父在一旁笑：“李老师您可别抬举我，我那就是家常做法，跟饭店比不了。”
“好嘞，炖肘子一份。”服务员拿着小本本记着。
鲁知非凑过来看：“给我来个红烧鲤鱼，要三斤以上的，越大越鲜。再给孩子们来个番茄炒蛋，我家小子就爱吃这个。”
他媳妇补充道：“再来个凉拌马齿苋，多放醋。”
裴知节翻着菜单，问佳清：“你想吃啥？”佳清看了看：“来个清炒荷兰豆吧，再给念念来个蒸水蛋。”念念在一旁喊：“我要吃炸薯条！”裴知节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这儿没有薯条，给你点个炸丸子好不好？跟薯条一样脆。”念念点点头，小脑袋又扎进妈妈怀里。
张元把菜单递给苏瑶：“你看看想吃啥，别客气。”苏瑶翻了半天，指着一道菜说：“这个素炒西兰花看着不错，再来个凉拌黄瓜吧。”张元补充道：“再来个糖醋里脊，你不是爱吃甜口的吗？”苏瑶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王波一把抢过菜单：“我来个京酱肉丝，曼曼爱吃这个。再来个酸辣土豆丝，下饭。”曼曼在一旁笑：“少点俩肉菜吧，一会儿该吃不完了。”王波不听：“没事儿，吃不完打包，晚上回去接着吃。”
最后轮到徐小千，他翻着菜单问父母：“爸，妈，你们想吃啥？”徐父说：“来个葱爆羊肉，我跟你师父喝两盅配着。”徐母说：“来个紫菜蛋花汤吧，给孩子们喝点热汤。”她又看向万辉和李春，“万老师，李老师，你们看看还想吃点啥？小千总说您二位在城里见多识广，别嫌弃咱这小地方的菜。”
万辉笑：“嫂子这话说的，小千每次打电话都夸家里的菜香，说比城里的山珍海味强多了，今儿我可得好好尝尝。”
徐小千又加了个全家福火锅，里面有丸子、豆腐、青菜，满满一锅，适合大家分着吃。点完菜，他问服务员：“有白酒吗？给来两瓶本地的高粱酒，再拿几瓶啤酒，饮料要橙汁和可乐。”
“好嘞，您稍等，菜马上就来。”服务员拿着菜单快步走了。
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邻桌的酒喝到兴头上，有人唱起了当地的小调，跑调跑到天边，却透着股热辣辣的欢喜。鲁知非家的大闺女嫌坐着无聊，跑到大厅中央，学着邻桌的样子扭屁股，逗得众人直笑。鲁知非想把她拉回来，她却跑得更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裴知节的女儿念念也跟着站起来，俩小姑娘手拉手在地上转圈，裙子飞起来像两只小蝴蝶。佳清怕她们撞到人，赶紧跟过去看着，裴知节则坐在座位上，笑着给她俩鼓掌。
万辉和李春正跟徐父聊得起劲，徐父问：“小千总说在社里演出，底下坐满了人，是不是比赶大集还热闹？”万辉点头：“那可不，有时候台下几千人，一呼百应的，比赶大集热闹多了。不过要说实在，还是你们这儿的大集热闹，啥都有卖的，透着股活气。”徐父笑着说：“等明儿赶集，我带您二位去转转，让小千给您当向导。”
张元和苏瑶凑在一起看手机，苏瑶翻出自己穿汉服的照片给张元看，是去年在户外喜剧节上拍的，青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墨竹，站在戏台子旁边，风把衣袂吹得飘起来。“当时你就是穿这身？”张元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说看着像画里的人。”苏瑶笑着点头：“是啊，早知道那天能遇见你，我就化个妆了。”
王波和曼曼在商量拍婚纱照的事，曼曼说想拍古风的，穿凤冠霞帔，王波说想拍现代的，穿西装婚纱。两人争来争去，最后决定两种都拍，曼曼笑着说：“到时候让小千当伴郎，苏瑶当伴娘，热闹。”
林溪靠在徐小千肩上，看着眼前这光景，低声说：“真好，像过年一样。”
徐小千握住她的手，心里暖烘烘的。他看了眼满桌的人，看了看大厅里喧闹的食客，看了看窗外镇上的青石板路，忽然觉得，所谓的团圆，不一定非得是在自家的炕头上。只要身边是这些可亲可近的人，哪怕是在人声鼎沸的饭馆大厅里，哪怕只是吃一碗简单的家常菜，心里也是踏实的。
正想着，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先上的是凉拌马齿苋和黄瓜，绿油油的，撒着红辣椒面，看着就清爽。接着是番茄炒蛋，金黄的蛋液裹着红亮的番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鲁知非家的小儿子闻到香味，在妈妈怀里直嚷嚷，鲁知非赶紧用小勺舀了点蛋碎，吹凉了喂给他。
“来来来，先吃点垫垫肚子。”万辉拿起筷子，给李春夹了一筷子马齿苋，“尝尝，这菜下饭。”
李春嚼着菜，点头道：“嗯，味儿正，比城里超市买的新鲜多了。”
徐父给万辉和李春倒上酒，又给自己满上：“来，万老师，李老师，咱先喝一个，感谢你们来给小千捧场。小千总在电话里念叨你们，说多亏了你们照顾。”
三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带着股高粱的烈劲儿，却在心里头烧出一团暖火。徐小千看着师父和父亲碰杯，看着林溪给母亲夹菜，看着张元苏瑶头挨着头说话，忽然觉得，这大厅里的烟火气，这满桌的欢声笑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
他知道，这顿饭或许没有包间里安静，或许会被邻桌的喧闹打扰，但这份热热闹闹的欢喜，这份挤在一起的亲近，却是任何包间都装不下的。就像这镇上的日子，吵吵嚷嚷，却带着股让人踏实的烟火气，一点点熨帖着每个人的心。
服务员又端着菜上来了，炖肘子冒着热气，红烧鲤鱼红亮诱人，炸丸子金黄金黄的。徐小千拿起筷子，大声说：“来，都别客气，吃！”
众人笑着应和，筷子叮叮当当碰在一起，大厅里的喧闹和桌上的欢喜，混着菜香酒香，在空气里酿成了最动人的味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