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相亲风波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窗台上的绿萝蔫了半截，徐小千盯着那几片打卷的叶子发愣，指腹无意识地蹭过眉骨——那里有道刚拆线的疤，是三天前在废弃仓库里，被李乃东推搡时撞在铁架上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他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水杯碰倒。
屏幕上“爸”字跳得刺眼，他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钟，直到震动声快变成嗡嗡的蜂鸣，才慢吞吞接起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喂。”
“小千？声儿怎么这样？还没缓过来？”徐建国的声音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关切，顿了顿又扬高了调门，“正好！跟你说个正经事，你张阿姨介绍的那姑娘，幼儿园老师，笑起来俩酒窝，人特别甜，今晚六点‘清雅居’见介绍，照片发你微信了，赶紧瞅瞅！”
徐小千没动，视线还黏在绿萝叶子上。他想起李乃东媳妇第一次来后台找他的样子，也是笑盈盈的，说“徐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相声”，手里还提着袋刚烤的饼干。谁能想到，就因为这“一见倾心”，最后会闹到李乃东红着眼把他捆在仓库柱子上，嘶吼着“你毁了我的家”。
“爸，我去不了。”他的声音发飘，像踩在棉花上，“这几天……想在家歇着。”
“歇？你都在家窝五天了！”徐建国的声音立刻急了，“那天你说演出出了点岔子，受了惊吓，我让你歇着。可歇也不能总关着门啊！出去见见人，换换脑子，比闷在家里强！那姑娘我跟你妈都打听了，知根知底，跟你正合适！”
“不是合适不合适的事儿，”徐小千的喉结滚了滚，指尖攥得发白，“我现在见不得陌生人。一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就想起……想起仓库里那灯，忽明忽暗的，晃得人眼晕。”
他没说全。其实不止是说话，现在只要看见陌生男人靠近，他就会下意识往后缩；听见有人大声嚷嚷，心脏就像被攥住似的疼。前天社区阿姨来送慰问品，嗓门大点，他当时就差点躲进衣柜。
“仓库？什么仓库？”徐建国的声音陡然绷紧，“你不是说就是跟人起了点争执吗？小千，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跟那个姓李的有关？他媳妇……是不是又找你了？”
徐小千的心猛地一沉。李乃东媳妇——那个他只见过三次面，却把他拖进这摊浑水里的女人。他从一开始就躲着，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演出完绕着侧门走，可架不住人家往后台递信，往他家小区送东西，最后全被李乃东截了去。那天李乃东把他堵在仓库里，手里挥着根铁棍，骂的全是“你装什么清高，不是你勾搭她能这么死缠烂打？”
这些他没敢跟爹妈说。那天警察把他送回家，他只说“遇到个过激粉丝，没大事”，可那晚他爹在他门外站了半宿，脚步声轻得像猫，他听得一清二楚。
“都过去了，爸。”他含糊着应付，捏着手机的手在冒汗，“真就是受了点惊吓，做了几晚噩梦，现在见人有点发怵。您让我再在家待几天，看看老相声录像，跟我妈学学烙饼，缓过来就好了。”
“缓？你要缓到什么时候？”徐建国的声音硬了起来，“我跟你说，今晚这饭你必须去！人家姑娘特意请了假，听说你是相声演员，还特意恶补了好多段子，就为了跟你有话说。你不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你张阿姨以后怎么跟我打招呼？”
“您的脸，您的人情，别总往我身上绑行不行？”徐小千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声音也拔高了，“我是被人绑架过！不是出门旅游了！现在看见陌生人就想躲，您非逼着我去跟人笑脸相迎说段子，您这是疼我还是折腾我？”
“我折腾你？”徐建国在那头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听筒嗡嗡响，“我是怕你钻牛角尖！怕你一个人闷着，把那点惊吓越想越邪乎！出去见见人，聊聊别的，转移转移注意力，怎么就不对了？”
“转移注意力不是这么转移的！”徐小千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我现在跟人坐着吃饭，满脑子想的都是李乃东怎么骂我‘勾引他媳妇’，想的是仓库里那股铁锈味！您让我怎么跟人聊？聊我被捆了多少个小时？还是聊我怎么跟警察求救的？”
这话一出口，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儿，徐建国的声音才传过来，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发懵的慌：“他……他真把你捆了？那姓李的……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儿子？”
徐小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父亲这是急了，气了，更多的是怕了。
“爸，都过去了，警察处理了。”他赶紧放软了语气，“我就是……就是现在真没心思相亲。您让我再歇几天，就几天，等我能踏踏实实跟人说句话了，不用您催，我自己找张阿姨要联系方式，成吗？”
“几天？三天够不够？”徐建国的声音依旧带着火气，却明显松了口，“三天后，不管你缓没缓过来，都得跟人家姑娘见一面。就算不处对象，吃顿饭道个歉总该吧？人家姑娘没招谁没惹谁的，不能让你耽误了。”
徐小千愣了愣，没想到父亲会退一步。他望着窗台上蔫蔫的绿萝，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松动了点。
“……成。”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颤，“三天后，我请她吃饭，跟她道歉。”
“这才对嘛。”徐建国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些，“行了，不逼你了。让你妈给你炖锅鸡汤，补补身子。下午要是精神好，跟你妈去菜市场转转会，透透气。”
“嗯。”徐小千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绿萝叶子轻轻晃。他走到窗边，慢慢拉开点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
眉骨上的疤隐隐作痒，他抬手碰了碰，突然想起李乃东媳妇最后给他发的那条微信：“对不起，徐老师，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谁也没给谁添麻烦，或许从她对他“一见倾心”的那一刻起，这摊浑水就注定要泼过来。
只是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小窝里，慢慢把这摊水晾干。至于相亲，三天后再说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