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激流勇进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大巴车刚停稳在激流勇进项目入口，车窗外的尖叫声就顺着半开的车窗钻了进来。裴知节探头一看，只见青蓝色的轨道在阳光下泛着亮，一艘艘黄色皮筏顺着水流爬坡，到顶端时悬停两秒，猛地俯冲下去，溅起的水花像炸开的银河，把船上的人浇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我的天，这坡看着比视频里陡多了。”佳清捏着念念的防晒帽，指尖把帽檐捏出几道褶子。念念却扒着车窗直拍手，小皮鞋在座椅上磕出哒哒的响：“爸爸！冲！像坐火箭！”
万夏从背包里摸出四个一次性雨衣，塑料包装被他捏得哗哗响：“嫂子别紧张，我去年玩过，水花看着大，其实……”话没说完，就见一艘皮筏冲下来，最前排的大叔被浇得眼镜飞出去两米远，他默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头给念念套雨衣时手都在抖。
第一组：裴知节家+万夏
穿雨衣时就看出了阵仗。裴知节把念念架在腿上，雨衣帽子往女儿头上按，可念念偏要仰着头看轨道，帽檐滑下来三次，裴知节的眉头就跟着皱了三次，最后干脆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女儿头上，露出额前的碎发，被风一吹，倒有了点少年气。
佳清的雨衣拉链怎么都拉不上去，指尖沾了点汗，在塑料链齿上打滑。裴知节腾出一只手帮她拉，指腹蹭过她手背时，佳清忽然笑了：“你手心比我还烫呢。”裴知节挑眉，故意把拉链拽得快了些，拉链头撞在顶端发出轻响：“我那是热的。”
皮筏刚漂进水道时还挺悠闲，念念指着水里的塑料荷花喊“小鱼”，万夏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裴知节正帮佳清把被风吹起来的雨衣下摆塞进裤腰。可当皮筏开始爬坡，电机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念念的笑声渐渐没了，小手突然攥住裴知节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
“怕吗？”裴知节低头问，声音被风声刮得有点散。念念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不怕，爸爸在。”话虽如此，裴知节却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轻轻发抖。佳清伸手覆在女儿手背上，另一只手悄悄握住裴知节的手腕，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开皮肤似的。
到了轨道顶端，皮筏顿了顿。下面的人群像小蚂蚁，远处的旋转木马成了彩色的小风车。佳清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皮筏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筝冲了下去——
“啊——！”念念的尖叫刚出口就被风吞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裹着水汽砸在裴知节脸上。他本想喊点什么，可失重感攥着心脏往下坠，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角的余光里，佳清的雨衣帽子被掀飞了，长发像黑色的绸带往后飘，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惊恐一半是笑，嘴角咧得老大，却没发出声音。
万夏举着的手机差点飞出去，他嗷地叫了一嗓子，不是害怕，是兴奋，可下一秒水花就劈头盖脸砸过来，镜头瞬间糊成一片白。他听见裴知节闷笑了一声，低头一看，裴知节正用胳膊替佳清挡水花，自己半边肩膀全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念念的雨衣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皮筏落回水面时晃了晃，念念突然咯咯笑起来，指着裴知节的头发：“爸爸变成落汤鸡啦！”佳清这才缓过神，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帽子捡起来，发现裴知节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眼睛时像落了星星。她刚想伸手去擦，裴知节突然偏头躲开，故意往她脸上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在她鼻尖上，惹得念念笑得更欢了。
第二组：徐小千+张林
徐小千站在坡下看裴知节那组冲下来，摸着下巴点评：“看见没张林，待会儿冲的时候身子要往前倾，不然水全灌进脖子里。”张林使劲点头，手里的雨衣被他揉成了团，后背的汗把T恤洇出个深色的方块。
这师徒俩坐上皮筏时，徐小千还在摆师父的架子，把雨衣拉链拉得笔直，跟穿西装似的：“别怕，有师父在，当年我玩蹦极都面不改色。”话音刚落，皮筏开始爬坡，他悄悄往张林那边挪了挪，胳膊肘不小心撞了徒弟一下，又立刻收回来，假装整理袖口。
张林其实更怕师父比自己怂，眼睛盯着前面的轨道，嘴里不停念叨：“前倾，前倾……”可当皮筏爬到顶端，他低头一看，突然“哇”地叫出了声——徐小千正闭着眼，嘴角抿得像条直线，左手把扶手抓得指节发白，右手却还在半空保持着比划姿势，不知道想指点什么。
“师父！要冲了！”张林一喊，徐小千猛地睁眼，刚想说“慌什么”，皮筏已经冲了下去。他那句“慌什么”硬生生变成了“我——靠！”，尾音被拉得老长，还带着点破音。
张林本来想记着前倾，可失重感一来，整个人都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在皮筏靠背上。他看见徐小千的雨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倒扣的灯笼，平时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全乱了，有几缕贴在脑门上，随着皮筏的晃动一颠一颠的。
水花扑过来时，徐小千下意识往张林身后躲，结果师徒俩挤成一团，雨衣全被掀了起来。张林感觉后背一凉，刚想笑师父，就被灌了一嘴水，咳嗽着直抹嘴。等皮筏稳住，他转头一看，徐小千正仰着头吐水，喉结一动一动的，看见张林看他，立刻板起脸：“笑什么笑，这叫战术规避，懂不懂？”
可他刚说完，头发上的水珠就滴进了嘴里，又忍不住咳嗽起来，逗得张林捂着肚子直乐。徐小千抬脚想踹徒弟，又怕皮筏翻了，只能悻悻地把雨衣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只剩通红的耳根露在外面。
第三组：张元+王波+鲁知非
这三人组从排队时就吵吵嚷嚷。张元拍着胸脯说要坐第一排，王波说他上次玩海盗船吐了三回，这次得坐中间，鲁知非没说话，默默往救生衣里塞了包纸巾——他知道这俩肯定要抢位置，到时候溅的水最多。
真坐上皮筏，张元果然占了第一排，还把王波的胳膊拽过来架在扶手上：“你别怕，抓着我！”王波刚想说“谁怕了”，皮筏一启动，他嗷地一声就把张元的胳膊抓得死死的，指甲差点嵌进肉里。鲁知非坐在最后，淡定地掏出手机，给前面这俩勾肩搭背（其实是王波在掐张元）的背影拍了张照。
爬坡的时候最热闹。张元一会儿喊“快看那边过山车”，一会儿喊“王波你别掐我了”，王波嘴硬：“我那是帮你按摩！”鲁知非在后面悠悠地说：“元哥，你后背的汗把救生衣都弄湿了。”张元梗着脖子：“那是热的！”
冲下去的瞬间，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张元是兴奋的尖叫，王波是破音的哀嚎，鲁知非本来想保持风度，结果被前面两人甩过来的水花呛了一下，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张元坐在第一排，首当其冲被水花拍了满脸，眼镜直接滑到鼻尖上，镜片上全是水珠，他看不见路，只能瞎嚷嚷：“我眼镜呢？王波你看见我眼镜没？”王波正忙着抹脸上的水，手一挥，把张元的眼镜扒拉到了脖子上，挂在救生衣的绳子上晃悠。
鲁知非稍微好点，但头发也湿了大半，他慢悠悠地把纸巾抽出来，先给自己擦了擦脸，又递了一张给旁边的王波。王波接过去胡乱抹了两把，发现纸巾上全是黑印——他刚才害怕得把脸埋在张元后背，蹭了一脸汗泥。
等皮筏漂回站台，张元摸着脖子上晃悠的眼镜，突然指着王波笑：“你脸怎么跟花猫似的？”王波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黑，追着张元打，鲁知非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张脏纸巾，看着这俩活宝，嘴角弯得像月牙。
第四组：万辉+李春
师父辈的就是不一样。万辉和李春慢悠悠地穿好雨衣，李春还帮万辉把帽子上的绳子系了个结：“风大，别吹掉了。”万辉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塑料袋，把手机仔细包好，塞进雨衣内侧的口袋。
坐上皮筏时，李春往后靠了靠，看着前面几组人留下的水痕笑：“这帮孩子，比咱们年轻时还疯。”万辉哼了一声：“我年轻时玩这个，全程睁着眼。”李春挑眉：“哦？那待会儿我可得看看。”
皮筏爬坡时，万辉果然没闭眼，还指着轨道旁的树跟李春说：“这棵槐树有年头了，去年来还没这么粗。”李春应着，眼睛却瞟着万辉的手——他虽然语气淡定，抓着扶手的手指却微微蜷着，指腹泛白。
冲下去的瞬间，万辉确实没闭眼，但眉头猛地跳了一下，嘴角抿成了直线。李春本来想笑他，可失重感一来，自己也忍不住“嘿”了一声，不是害怕，是觉得痛快。
水花溅过来时，万辉下意识往李春那边偏了偏，不是躲，是想替师哥挡一下，结果两人都被浇了个正着。李春的头发本来就有些花白，湿了之后贴在头皮上，倒显得精神了不少。他抹了把脸，看见万辉正伸手抹眼镜上的水，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带着点被水呛到的生理性红，却还嘴硬：“你看，我全程睁着眼吧。”
李春没戳穿他，只是笑着把他雨衣帽子重新拉好：“是是是，您厉害。”皮筏漂在平缓的水道上，两人并肩坐着，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在水面上敲出小小的涟漪。远处传来年轻人们的笑闹声，万辉侧耳听了听，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
上岸之后
所有人聚在出口的遮阳棚下，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群落汤鸡。念念举着半干的小毛巾，踮着脚给裴知节擦脸，擦到鼻子时，裴知节故意往旁边躲，惹得小姑娘气鼓鼓地叉腰。佳清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湿透的发圈，看着父女俩笑，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亮得像撒了金粉。
徐小千正跟张林抢纸巾，嘴里还嘟囔：“师父先擦，没大没小。”张林举着最后一张纸巾跑开，回头喊：“师父你耳朵还红呢！”徐小千伸手摸了摸耳朵，梗着脖子追上去，脚步带起的水渍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线。
张元把眼镜擦干净戴上，突然指着王波的脸哈哈大笑，笑到弯腰时，湿透的T恤贴在背上，显出滑稽的褶皱。王波气不过，从旁边的贩卖机买了两瓶冰水，拧开就往张元脖子里灌，张元嗷地跳起来反击，两人闹作一团，鲁知非站在中间，时不时伸手把快要摔倒的两人扶稳，自己肩膀上却被溅了不少水，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头。
万辉和李春坐在长椅上，李春正帮万辉把塑料袋里的手机取出来，屏幕上还沾着水珠，映出两人头发湿漉漉的倒影。“怎么样，”李春递过手机，“没骗你吧，这项目就得这样才痛快。”万辉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突然笑了：“刚才冲下来时，你抓我胳膊的劲可不小。”李春挑眉：“彼此彼此。”
风从棚外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把所有人的笑声都送得很远。裴知节低头看了眼怀里笑到打嗝的念念，又抬头看向佳清，她正望着远处的轨道，嘴角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笑意，眼睛亮得像刚被水洗过。他突然觉得，被浇成落汤鸡，好像也没那么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