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鼓点催场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晨光刚漫过排练室的气窗,秦贤正对着镜子练《对春联》的身段,水袖扫过桌面时带倒了半杯凉茶。他慌忙去扶,却见张林抱着脚本蹲在角落,铅笔在《扒马褂》的词儿旁画了串歪歪扭扭的批注。
“又琢磨哪段呢?”秦贤抽了张纸巾擦桌子,“万师爷昨儿还说,你这几天把《职场进化论》里的‘摸鱼梗’改得比老陈醋还酸。”
张林把脚本往他怀里一塞:“你瞅瞅这段垫话,用外卖小哥的对讲机声儿起头,是不是比原来的报菜名更亮堂?”
秦贤刚念了两句,走廊里传来万夏的脚步声。这位小师叔抱着摞海报从门口晃过,看见他俩就挑眉:“我说师侄,你们这排练声儿快赶上隔壁装修队了,我爸让你俩去办公室一趟。”
进了办公室时,万辉正用红笔在日历上圈日子,李春坐在沙发上翻着场地租赁合同。见他们进来,万辉把笔往笔筒里一戳:“这五天排得怎么样?《扒马褂》的底包袱顺顺当当?”
“回师爷,”张林把脚本摊在桌上,“前天裴师叔来瞅过,说‘丢马褂’那段的节奏还得再紧半拍,昨儿我们改了三版,您听听?”他说着就起了个话头,秦贤自然地接捧哏,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三分钟,最后那句“您这马褂镶的是二维码吧”一出口,李春先笑出了声。
“妥了。”李春把合同往桌上一拍,眼角的笑纹堆成了褶,“身段不飘了,气口也准了,就这状态,上专场稳当。”
万辉没说话,起身从书柜里抽出个红皮本子,翻开是密密麻麻的场地记录。他指尖在“启明剧场”那页顿了顿:“后儿个下午有空场,四百二十个座,大小正合适。”
秦贤刚要接话,门被推开,裴知节拎着个布包走进来,包里露出半截崭新的醒木。“刚去剧场试了试音响,”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后台的衣箱也腾出来了,你们俩的大褂我让人熨好了。”
万辉抬头看他:“知节,那就劳你跑一趟,跟剧场敲定后儿个的场租,再让票务那边把预售开了。”
“得嘞。”裴知节刚要转身,又回头叮嘱,“《数来宝》的快板声儿别太冲,最后那段‘谢幕词’得留三分暖劲儿。”
张林点头应着,心里跟揣了只小鼓似的。秦贤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宣传也得跟上。”李春忽然开口,指了指窗外,“现在的年轻观众都在网上泡着,万夏——”
正靠在门框上玩手机的万夏猛地抬头,慌忙站直了:“哎,李大爷您说。”母亲总告诉他,李春是父亲的师兄,按辈分该叫“大爷”,这声称呼从他会说话起就挂在嘴边,喊了二十多年,连逗笑社的学徒们都跟着耳濡目染,见了李春也总透着份格外的敬重。
“把他俩开专场的消息发出去,”李春从抽屉里拿出张演出照,照片上张林和秦贤正鞠躬谢幕,“就用这张图,文案写‘逗笑社师侄辈首开专场,《台上台下》后儿个启明剧场见’,再把新段子的片段剪个小视频,配段《云闪付》里的‘扫码付款不找零’那段。”
万夏嘬了下牙花子:“就他俩这照片?笑得跟偷了桃似的。”嘴上这么说,却麻利地接过照片,掏出手机对着拍了张,“放心吧李大爷,我让社团的账号都转一遍,保准两小时内,逗笑社的粉丝都知道。”他说着就蹲在墙角编辑文案,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时不时念叨“这个表情包配得妙”。小时候他总在排练场追着李春的影子跑,李春的大褂口袋里总揣着水果糖,喊一声“李大爷”就能讨来一块,此刻听着吩咐,倒像回到了趴在李春膝头数快板竹片的年纪。
“线下也不能含糊。”万辉忽然道,“王波、张元呢?让他俩去剧场周边的胡同里发传单,尤其那些茶馆、书店,挨着门送。”
话音刚落,就见王波和张元扛着摞传单从走廊跑过,听见叫自己,忙不迭地进来。“师爷,我们刚印完回来,”王波把传单往桌上一放,每张上面都印着节目单,《扒马褂》三个字用红笔圈了重点,“这就去发,保证每条胡同都走到。”
张元补充道:“我舅爷开的杂货铺就在剧场对门,我让他把海报贴在柜台后面,保准进进出出的都能瞅见。”
两人扛着传单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鲁知非背着个帆布包进来,包里露出几捆票根。“师叔,师爷,”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预售票我领回来了,您瞅瞅?”
万辉翻看票根时,鲁知非又道:“我后儿个一早就去剧场门口等着,现场售票的窗口我跟人打好招呼了,就说逗笑社的专场,学生票再打个八折。”
“想得周到。”裴知节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带壶热水,别让买票的观众在门口冻着。”
办公室里忽然静了静,窗外的蝉鸣顺着气窗钻进来,混着万夏发消息时的按键声,倒显出几分热气腾腾的盼头。张林低头瞅着自己的鞋尖,忽然想起刚进逗笑社那会儿,他和秦贤连上台说段《报菜名》都腿肚子转筋。那天万辉坐在台下皱着眉,倒是李春笑着对万夏说:“你这俩小师侄胆儿小,多带带他们。”万夏当时撇着嘴说“我才懒得管”,此刻却正对着他俩的演出照,认真地调整着图片亮度。
“愣着干啥?”万辉忽然笑了,“回去再把《对春联》顺两遍,明儿一早我跟你李师叔去给你们把场。”
走出办公室时,正撞见王波和张元往自行车上捆传单,车把上还插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台上台下》专场见”。万夏举着手机追出来:“哎,你们俩看这视频剪得咋样?我刚把《快递奇遇记》那段加进去,评论区都炸锅了!”他说着把手机怼到两人面前,屏幕上配文是“李大爷说这专场得热闹,速来捧场”。
张林凑过去一看,评论区里“万夏喊李大爷的时候也太乖了”“冲着这辈分也得去凑数”的留言刷得飞快。秦贤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远处的排练室:“走,再练练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排练室的地板上,两人的影子随着身段来回晃动。快板声“嗒嗒”地响起来,混着窗外王波他们“专场开票啦”的吆喝,像一串越敲越急的鼓点,催着那即将拉开的大幕。
张林的指尖划过脚本上“谢幕”两个字,忽然觉得,那些在师父老家田埂上琢磨的段子,那些在深夜排练室里磨的包袱,终于要在四百二十个观众面前,长出自己的模样了。而身后办公室里,李春正给万辉递了杯茶,万夏凑过去要看李大爷手机里存的老照片,那声“李大爷”喊得跟小时候讨糖吃时一样甜,惹得屋里人都笑了起来。(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