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越洋电话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酒店房间的落地窗还开着条缝，南半球的晚风带着海腥气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万夏把月白色大褂挂在衣柜里，盘扣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揉着酸胀的腮帮子——今晚在游艇上说《报菜名》，为了让外国观众听清楚，每个菜名都说得格外用力，现在牙龈还发麻。
“师哥，你那杯姜汁啤酒喝了吗？”他回头看裴知节，对方正把藏青色大褂的袖口卷起来，露出腕骨上那道浅疤。台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演出时被醒木硌出的红印。
“没，给你留着呢。”裴知节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还冒着细泡，“王师傅说这酒助眠，你试试？”
万夏刚走过去拿起杯子，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徐小千”三个字，背景是去年开箱时拍的合照——徐小千站在中间，手里举着醒木，他和裴知节蹲在两边，笑得露出牙花子。
“这都几点了，小千哥怎么还没睡？”万夏看了眼时间，国内已经是凌晨两点，“估计是社里出什么事了。”
裴知节刚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接吧，开免提。”
电话接通的瞬间，就传来徐小千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里还混着茶杯碰撞的脆响：“万夏！你俩在澳洲咋样？演出顺不顺利？我跟你说，社里这两天快炸锅了！”
“顺利啊，刚回酒店。”万夏走到窗边关了窗，风声顿时小了，“社里咋了？是张元又把《八扇屏》说成《莽撞人》了？”
“比这严重！”徐小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春姐刚才在群里说，张元和王波把鲁知非的醒木给砸了！就因为鲁知非说他俩新排的《论捧逗》包袱太老，三个人在后台吵得差点动手，春姐拦都拦不住！”
万夏手里的姜汁啤酒差点洒出来：“砸醒木？鲁哥那醒木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张元他俩疯了？”
裴知节皱了皱眉，拿过自己的手机翻出逗笑社的工作群。最新的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春姐发了张照片，后台地上散落着几块碎木头，旁边鲁知非的茶杯倒在地上，茶水洇湿了半块地毯。
“具体咋回事啊？”裴知节对着免提问，“张元和王波不是一直挺服鲁哥的吗？”
“还不是因为那几个私生饭闹的！”徐小千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你们在机场被围堵的视频传到网上了，有人说你们俩要跳槽，张元一听就急了，非说鲁哥知道消息不告诉他，觉得鲁哥偏向你们。王波跟着瞎起哄，俩人就把鲁哥的醒木给摔了。”
万夏气得直咬牙：“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跳什么槽？澳洲演出完就回去！张元那脑子是被门夹了？”他想起张元平时那股子冲动劲儿，上次就因为观众说他逗哏不如万夏，差点在后台跟人吵起来，还是鲁知非把他按住了。
“春姐已经把他俩骂了一顿，让在家反省呢。”徐小千的声音低了些，“鲁哥气得收拾东西回师父家了，说要退社。我刚从师父家回来，老爷子在屋里抽烟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裴知节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小千，你先去看看鲁哥，就说我们明天一早就跟他视频，让他别往心里去。张元和王波那边，等我们回去处理，春姐要是压不住，就让她先停了他俩下周的演出。”
“我知道，刚给鲁哥买了他最爱吃的驴打滚，放门口了。”徐小千顿了顿，忽然笑了，“说起来也巧，你俩在澳洲说《报菜名》的时候，张元在社里偷摸练《卖布头》，被春姐抓了个正着，罚他抄一百遍台词呢。”
万夏被逗笑了，心里那点火气消了不少：“该！让他抄，最好让鲁哥盯着他抄，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瞎闹。”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停泊的游艇，灯火像撒在海上的星星，“对了，赵鹏没再去社里闹吧？”
“没，听说他那破车送去修了，估计没工夫折腾。”徐小千的声音轻快了些，“倒是真真下午来社里了，给大家带了她花店新包的向日葵，说让你们在澳洲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提到真真，万夏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知道了，我们明天去给她买袋鼠玩偶，她上次还念叨呢。”他顿了顿，“你让春姐别担心，等我们回去就开个会，把这事说清楚，逗笑社不能因为这点破事散了。”
“放心吧，有我在呢。”徐小千的声音透着股可靠的劲儿，“刚跟春姐说了，等你们回来就排新活，把张元和鲁哥凑一对，让他俩好好磨磨性子。对了，澳洲的羊毛袜别忘了给我带双，要深蓝色的。”
“知道了，忘不了你的。”裴知节接过话，“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社里的事有春姐盯着，出不了岔子。”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冷风轻轻吹着。万夏把姜汁啤酒放在床头柜上，忽然觉得有点累。“你说张元他俩，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遇到事就犯浑？”
裴知节走到衣柜前，把明天要穿的衬衫熨了熨：“年轻气盛，加上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一挑唆，难免脑子热。等回去跟他们好好说说，让鲁哥给他们上堂‘规矩课’，就好了。”
万夏点点头，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澳洲清净，能安安稳稳说相声，不用操心这些破事。”他忽然想起演出结束时，那个举着快板的姑娘跑过来，红着脸说“谢谢你们把相声带到澳洲”，眼睛亮得像星星。
“别想了，睡吧。”裴知节关了台灯，房间里只剩下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清辉，“明天还得去给真真挑礼物，听说墨尔本的手工巧克力特别有名。”
“对哦！”万夏一下子坐起来，“还得给师父买个羊皮坎肩，给大爷带罐好茶叶，师兄弟们的羊毛袜也得挑挑……”
裴知节笑着把他按回床上：“明天再想，现在赶紧睡，不然明天起不来，挑礼物都没精神。”
万夏乖乖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南半球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像真真花店的月光花。他想起逗笑社后台那面贴满演出照片的墙，想起张元总磕绊的《八扇屏》，想起鲁哥宝贝的醒木，忽然觉得，那些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其实也是逗笑社的一部分，就像相声里的捧哏和逗哏，少了谁都不行。
“师哥，”他迷迷糊糊地说，“回去咱给他们排段新活吧，就叫《逗笑社的日常》，保准能逗乐。”
裴知节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海浪还在轻轻拍打着岸边，像谁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房间里的两个人渐渐沉入梦乡，梦里有逗笑社的青砖灰瓦，有观众的满堂彩，还有即将开始的、热热闹闹的归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