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庆功宴里话家常,笑语声中藏真心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不声不响地铺满了整座城市,逗笑社的小院子里却亮如白昼。红灯笼在檐角下轻轻摇晃,把暖黄的光洒在青砖地和院中的老槐树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混着几分淡淡的酒气,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徐小千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攒动的人影,鼻尖忽然有些发痒。昨天“造小人”专场结束时的情景还在眼前晃——台下观众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淹没在其中,返场三次都下不了台,最后还是师父万辉笑着把他拽到后台,说他这是“把观众的心都给说活了”。那会儿他只顾着激动,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现在站在这庆功宴的门口,才后知后觉地涌起一股热流,从心口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小千,发什么愣呢?快进来啊!”万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他标志性的爽朗笑意。这位逗笑社的当家师父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对襟褂子,平日里总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特意松了些,看着比台上亲和了十倍不止。他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见徐小千进来,赶紧把坛子往旁边石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昨天重了些,却透着股实实在在的高兴,“傻小子,自家地盘还客气?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徐小千赶紧侧身躲开,笑着作揖:“师父您可别捧我了,再捧我尾巴都要翘到房梁上了。”他这话音刚落,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趔趄了两步,回头一看,王波正抱着胳膊冲他笑,这位大师兄向来爱逗乐,此刻挤眉弄眼道:“哟,这不是我们逗笑社的新晋‘小人王’吗?昨天那专场听得我都想上台给你捧哏了,你那‘造小人’的段子,我家小子今天还追着我问呢,说相声里的小人是不是真能从土里种出来。”
“大师兄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徐小千脸一红,正想再说点什么,万夏已经端着两盘刚出锅的酱肘子走了过来,这位二师兄是社里有名的“吃货”,做饭尤其拿手,此刻围裙上还沾着点酱油渍,却一脸得意:“别光顾着说,尝尝我这酱肘子,特意给你留的,昨天你在台上说了俩小时,肯定饿坏了。”他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油光锃亮的肘子泛着诱人的红光,香气瞬间又浓了几分。
张元蹲在老槐树底下择菜,闻言直起腰来,手里还捏着根翠绿的黄瓜:“小千啊,我可跟你说,昨天我那几个老伙计都来听了,散场了拉着我不让走,非得问你啥时候再加场,说你那包袱甩得,比咱们小时候巷口说书的还带劲。”他说着就把黄瓜往徐小千手里塞,“来,先垫垫,春大爷特意让厨房给你炖了鸽子汤,说补嗓子。”
鲁知非正坐在桌边擦他那宝贝快板,听见这话也搭腔:“可不是嘛,我后台瞅着来着,有个老太太从开场笑到散场,最后站起来鼓掌,手都拍红了。你这专场啊,算是把咱们逗笑社的牌子又擦亮了一层。”他手里的快板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声儿清脆,像是在给这话伴奏。
裴知节性子最沉稳,这会儿正帮着师大爷李春摆碗筷,闻言也难得带了笑意:“小千这几年进步是真快,从一开始上台还紧张得忘词,到现在能撑得起整场专场,不容易。”他把一双筷子摆得端端正正,“这庆功宴,该!”
徐小千的徒弟张林在旁边忙着给各位长辈倒茶,小家伙才十五六岁,眉眼间跟徐小千有几分像,此刻红着脸说:“师父,昨天我在台下听着,比我自己上台还紧张,您最后那段返场,我手心都出汗了。”他说着就给徐小千递过一杯热茶,“师父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你这孩子,比我还紧张。”徐小千接过茶杯,摸了摸张林的头,眼里满是欣慰。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师大爷李春,赶紧走过去行礼:“师大爷,让您受累了。”
李春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头发花白,精神头却足得很,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闻言摆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累,不累,看着你们这些小辈有出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来,小千,坐我旁边,今天你是主角,可得多喝几杯。”
众人说说笑笑地落座,石桌上很快摆满了菜。除了万夏做的酱肘子,还有红烧鱼、油焖大虾、凉拌木耳,满满当当一大桌,都是家常菜,却透着股烟火气的温馨。李春老爷子特意让人搬了坛二十年的老酒,说这酒是他年轻时跟朋友换来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特意拿出来给徐小千庆功。
万辉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看着徐小千,眼神里既有师父的严厉,更多的却是骄傲:“小千,今天这杯酒,师父先敬你。”他举着酒杯,声音洪亮,“昨天的专场,成功!不只是票房好,更重要的是,你把咱们相声的根给说出来了。那‘造小人’的段子,看着是逗乐,里头藏着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是咱们老百姓过日子的乐子,这才是咱们逗笑社该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都得学着点小千这股劲儿,台上卖力气,台下肯琢磨,相声这门手艺,才能往下传。”说完他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师父说得对!”徐小千赶紧站起来,双手举杯,“师父,师大爷,各位师兄,还有小林,这杯酒我敬大家。”他眼圈有点红,“没有师父当初把我领进门,没有各位师兄平时帮衬,没有师大爷指点,我徐小千走不到今天。昨天的专场,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逗笑社所有人的。”他也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暖得心里发烫。
“说得好!”李春老爷子也端起酒杯,“来,咱们共同喝一杯,祝咱们逗笑社越来越好,祝小千以后更上一层楼!”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着,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几只夜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也多了起来。万辉开始说起徐小千刚进社里的事儿:“你们还记得不,小千刚来时才十七,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第一次上台说《报菜名》,紧张得把‘蒸羊羔’说成了‘蒸羊腿’,下台就哭了,说对不起师父。”
众人都笑了起来,徐小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父,您就别揭我短了。”
“这可不是揭短。”李春老爷子慢悠悠地说,“人啊,都是从错里走出来的。我年轻时候跟你师父他爹搭档,有一次在茶馆里演出,我把词儿全忘了,站在台上跟个傻子似的,还是你师爷救的场。后来我三天没敢出门,是你师爷告诉我,错了不可怕,怕的是不敢再上台。”他看向徐小千,“小千,昨天你在台上,那股子自信劲儿,比我当年强多了。”
王波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千,昨天专场结束,有个穿西装的老板找你,说是想请你去商演,给的价钱可不低,我没敢替你应下来。”
徐小千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商演就算了,我现在还是想先把社里的活儿干好。再说了,咱们逗笑社不缺这点钱,把相声说好,比啥都强。”
万辉闻言赞许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钱是好东西,但不能忘了本。咱们是说相声的,根在这小院子里,在台下那些常来听书的老观众心里。”
张元啃着肘子,含糊不清地说:“就是,那些商演净是些花架子,哪有咱们在社里演出踏实。上次我去外地商演,台下观众稀稀拉拉的,说的段子他们也不爱听,回来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觉得咱们自己的场子好,台底下都是熟脸,你一个眼神他们就懂,那才叫过瘾。”
鲁知非放下快板,忽然提议:“要不咱们今儿个就在这儿,给小千再搭一场?不用化妆,不用穿大褂,就这么说一段,算给庆功宴加个菜。”
“好啊!”众人都拍手赞成。
李春老爷子笑着说:“我来给你们当观众,正好听听小千这新段子有没有啥能再打磨的地方。”
徐小千也来了兴致,站起身:“那我就献丑了,还是昨天那段《造小人》,不过今天换个新包袱,各位多提意见。”
张林赶紧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前面,眼睛亮晶晶的,跟台下最忠实的观众没两样。徐小千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王波忽然站起来:“等等,我来给你捧哏,让你大师兄也沾沾光。”
万夏在旁边起哄:“大师兄,你可别拖后腿啊,昨天你在台下笑得比谁都欢,上台别忘词儿。”
“去你的,我当年也是台柱子。”王波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徐小千定了定神,开口道:“话说从前有个手艺人,专会造小人……”他声音清亮,带着刚喝过酒的微醺,却比昨天更多了几分自在。王波在旁边捧得恰到好处,时不时抛个包袱,引得大家笑声不断。李春老爷子坐在那里,手里轻轻敲着拐杖打拍子,时不时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的。酒坛里的酒见了底,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可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万辉开始给大家讲他年轻时跑码头的经历,说有一次在南方演出,赶上台风,剧场漏雨,他们就在台下搭了个棚子,照样给十几个观众说了一下午相声;鲁知非说起他那快板的来历,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当年跟着部队走南闯北,靠这快板给战士们解闷;裴知节难得话多,说起他第一次跟徐小千搭档,两个人紧张得在后台互相打气,结果上台还是忘了词……
徐小千坐在那里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忽然明白,这庆功宴庆的不只是他一场专场的成功,更是这群人聚在一起的日子。逗笑社就像这老槐树,他们都是树上的枝丫,看似各有各的方向,根却紧紧连在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扎得稳稳的。
夜渐渐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院子里的笑声却依旧响亮。张林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梦到了师父在台上的样子。李春老爷子被人扶着先去休息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徐小千:“小千啊,相声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走,别急,慢慢来,好饭不怕晚。”
万辉拍了拍徐小千的肩膀,眼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明亮:“行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小千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社里给孩子们上课呢。”
众人慢慢散去,徐小千留在最后收拾碗筷,王波和万夏留下来帮忙,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得很。收拾完了,万夏忽然说:“小千,下个月社里有个去乡下慰问的演出,你也一起去吧,那边的老乡爱听实在的段子,你那《造小人》,他们肯定喜欢。”
“好啊。”徐小千点头,“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找找新灵感。”
王波笑着说:“就知道你会答应,到时候我跟你搭档,让你再尝尝你大师兄的厉害。”
徐小千看着两位师兄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大又圆,老槐树上的红灯笼还在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说晚安。
他知道,这场庆功宴结束了,但属于他的,属于逗笑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那相声里的包袱,一层叠着一层,总有新的惊喜在等着。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脚下的路走稳,把心里的热爱握紧,在这烟火人间里,把笑声一直传下去。(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