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双线并行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逗笑社办公室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把墙角饮水机的嗡鸣搅得满室都是。万辉捏着个搪瓷缸子，指腹反复摩挲着缸壁上“曲艺汇演”的烫金字迹，那是十年前跟李春搭档拿金奖时发的。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催着什么。
“师哥，您说小夏那性子，能不能沉住气？”万辉把缸子往桌上一放，茶水晃出些微溅在铺开的纸上，晕开了“新春社”三个字的边角。
李春正用放大镜看张元早上拍的照片，镜片反射的阳光在墙上投出个晃悠的光斑：“放心，有小千盯着呢。那孩子心细，去年咱们丢的快板穗子，就是他在道具堆里扒出来的。”他说着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咔嘣”一声脆响，倒让这闷热的午后有了点生气。
此时的新春社正厅，万夏正假装欣赏墙上的老照片，眼角余光却黏在条案上的考拉玩偶上。灰扑扑的绒毛被穿堂风掀起个角，露出底下浅棕色的布面。他故意把酸梅汤往条案边推了推，瓦罐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惊得郭老板从藤椅上直了直腰。
“郭叔，您这考拉看着真精神，澳洲特产吧？”万夏扯着嗓子笑，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热络。他看见郭老板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茶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轻响，像是被问得措手不及。
徐小千站在门口没动，草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他趁郭老板转头的瞬间，飞快地扫过后台的道具架——最上层的纸箱缝里露出截灰毛，看着和条案上的考拉是一个料子。裤兜里的小本子被汗浸湿了边角，他早上记的辨别要点正硌在大腿上：真考拉绒毛根部带自然卷，假的多是直硬纤维。
“嗨，地摊上淘的玩意儿，”郭老板放下茶杯，起身往条案边走，正好挡住万夏的视线，“你们师父最近忙啥呢？前儿听老李说，你们封箱要演《动物狂欢节》？”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考拉的耳朵，把沾着的饼干渣蹭了下来。
万夏往照片那边凑了凑，假装研究相框里的老艺人：“是啊，正愁没素材呢。”他突然提高声音，“小千，你不是要问郭叔动物习性吗？”
徐小千赶紧接话，声音细细的：“郭叔，您这考拉的爪子……”他话没说完，就见郭老板猛地转身，打翻了桌边的凉茶碗，褐色的茶水漫过考拉的爪子，露出底下深色的布面——根本没有真考拉该有的肉垫纹理。
与此同时，新春社后身的胡同里，王波正把冰棒棍塞进墙缝。黏糊糊的糖水顺着手指流进袖口，他却盯着刚过去的三轮车——车斗里的纸箱上贴着“易碎品”标签，可搬箱子的人动作粗鲁，显然里面装的不是怕碰的物件。
“记清楚了？”王波压低声音问蹲在槐树下的张元。对方正举着个破望远镜，镜片上的裂纹把货运单拆成了好几块。
张元抹了把汗，铅笔在本子上划得飞快：“寄件人写的‘兴旺玩具厂’，就是去年咱们进快板的那家。”他突然拽了拽王波的胳膊，“看！他们出来了！”
门房老张和个穿短褂的伙计正往外搬空纸箱，两人嘀咕着什么，老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妈的，这批毛太次，扎得慌。”王波心里咯噔一下——去年玩具厂老板也说过这话，当时他们进的就是最便宜的人造毛。
张元突然“嘘”了一声，指着胡同口：“那不是裴知节吗？”
蓝布褂子的身影一闪而过，裴知节正往公交站牌下躲，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档案袋。王波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听见师父吩咐裴知节：“去查十年前澳洲侨胞登记，找姓张的老艺人。”
逗笑社的办公室里，鲁知非正对着电话本子拨号，指腹把“福顺茶园”四个字蹭得发毛。杂货铺的吊扇吹得他头发直晃，老板娘的嗑瓜子声从隔壁传过来，混着电话听筒里的忙音格外刺耳。
“王经理吗？我是逗笑社的小鲁……”他刻意捏着嗓子，“想问下新春社明儿加演的《澳洲趣事》，有没有带道具？”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页声，接着是王经理含糊的回答：“好像有个大考拉玩偶，说是从澳洲带回来的老物件……”
鲁知非刚挂电话，就见裴知节掀帘进来，蓝布褂子的后背洇着片深色汗渍。“师父，查到了！”他把档案袋往桌上一倒，露出张泛黄的登记表，“十年前住新春社后院的澳洲华人，叫张茂才，是唱粤剧的，擅长学动物叫！”
李春突然一拍大腿，薄荷糖渣喷在桌面上：“我就说郭老板那学考拉叫的段子耳熟！跟当年张老板的《百兽图》一个路数！”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万夏和徐小千推着车进来，后者手里捏着片灰毛，绒毛直挺挺的，根部还沾着点胶水。
“爸，师大爷，”万夏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拉链崩开露出半截糖画，“那考拉是假的！绒毛底下是硬纸板，针脚还是单线！”
徐小千把灰毛放在桌上：“道具架上有十几个同款，纸箱厂址跟王波师兄说的对得上。”
王波和张元也从后门进来了，张元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拍：“兴旺玩具厂这周送了八箱货，老李说都是给新春社做的‘特供品’。”
万辉捏起那片灰毛，在指尖捻了捻。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像是在撕扯这闷热的平静。他看向李春，对方正用铅笔在纸上画圈：假考拉、张茂才、动物模仿——三个圈最终连成个三角，把“新春社”三个字圈在了正中间。
“看来他们不单是卖假货，”万辉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在纸上，晕开了墨迹，“是想用张老板的老段子充新活，借假考拉造势。”
吊扇还在转，把满室的线索和热气搅得团团转。鲁知非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电话：“福顺茶园说，明儿《澳洲趣事》要加演返场，郭老板说有‘真考拉’亮相……”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春手里的放大镜“当啷”掉在桌上，在光斑里晃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极了那只灰扑扑的假考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