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归人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后台的晨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堆着半箱橘子的木桌上。裴知节拎着个鼓囊囊的行李箱刚跨进门，就被迎面飞来的橘子砸中胳膊——徐小千正站在桌旁抛橘子玩，见他进来，手一歪，橘子滚到佳清脚边。

“哟，度蜜月的回来啦！“徐小千蹦过去抢行李箱，“佳清嫂子，海边是不是比咱这后台凉快？“

佳清笑着躲开他的手，把橘子捡起来擦了擦：“海风是清爽，就是知节晒黑了三个色号。“

裴知节脱了外套往椅背上搭，露出胳膊上晒出的白痕：“在沙滩上给佳清撑伞晒的，值当。“万夏递过瓶冰水，他接过来灌了半瓶，目光扫过围着的众人，“看你们这精气神，我走这段日子没少折腾？“

徐小千搬了个小马扎坐佳清旁边，掰着手指头数：“可不咋的，万夏哥把排期重新顺了，您猜怎么着？头场《全德报》愣是卖满了座，鲁知非那小子都敢跟万辉师父呛话了。“

“还呛话？“裴知节挑眉看鲁知非，小伙子红着脸挠头：“是师父先拽我腰带的。“

万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往鞋底磕了磕：“回来就别听他瞎咧咧，你万夏哥这回确实把场子盘活了，前儿有个老票友说，咱这排面比得上当年戏园子的压轴场。“

佳清把带来的特产分给众人，闻言看向万夏：“万夏弟弟真是能干，我就说知节总念叨的人错不了。“

裴知节拉过把椅子坐佳清身边，手里转着空水瓶：“我走之前还跟万夏说，排期别太死性，没想到他真敢动。“他看向万夏，眼里带着点惊讶，更多的是熨帖，“听说你把《惊鸟铃》挪到第三场了？“

“嗯，“万夏点头，“小千那嗓子亮，中间暖场正好，后面接师父的《学外语》，一老一小能搭起来。“

“搭得还不止呢，“王波插了句，“他还把《扒马褂》改成四人的，昨儿万辉师父的马褂扣子都被扯飞了。“

裴知节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里还带着海风的潮气：“能让师父舍得马褂扣子，这排期确实有东西。“他忽然正经起来，起身往万夏跟前站了站，“说真的，我得谢谢你。“

“谢啥？“万夏往后缩了缩，“都是该做的。“

“该做的未必能做好，“裴知节拍他肩膀，“我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排期，总怕新活压不住场，老活又显闷。你把《黄鹤楼》放第二场，张元和王波那俩活宝正好能接住《全德报》的热乎气，这心思细得跟佳清绣的花似的。“

佳清笑着接：“他哪懂绣花，也就是看我绣得多了瞎比喻。“众人都笑起来，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织出亮闪闪的网。

万辉磕掉烟锅里的灰，慢悠悠道：“他这回不光是细，是敢。把李春那小子的《学外语》往第四场放，明摆着是让他跟我硬碰硬，结果呢？那小子愣是把'爱老虎油'说成了绕口令，台下姑娘们喊得比叫好声还响。“

“师父您还好意思说，“李春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您说'好狗宁'的时候，外国友人都给您竖大拇指呢。“

裴知节接过豆浆递给佳清，自己也拧开一杯：“听着就热闹。我跟佳清在海边听民宿老板说相声，总觉得不如咱这儿的味儿正，现在明白了，咱这不是味儿正，是有人把心搁里头琢磨。“

他看向万夏，语气沉了沉：“我刚进门就瞅见后台墙上贴的新排期表，用红笔标着谁的活儿得加练，谁的场子要留座，连茶水摊的位置都挪了，说是方便观众续水——这些琐碎活儿，以前都是师父带着我们一点点抠，现在你一个人全扛了。“

万夏被说得有些局促，抓过徐小千手里的橘子剥：“不是我一个人，张元哥帮着对词儿，王波哥跑前跑后查道具，鲁知非......“

“鲁知非负责挨师父揍。“徐小千抢话，被鲁知非摁着脑袋揉头发。

佳清看着闹成一团的年轻人，轻声对裴知节说：“你总说逗笑社像家人，我今儿算见着了。“

裴知节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回万夏身上：“万夏，我走这段日子，你把家撑起来了。“这话一出，后台忽然静了静，连万辉都抬眼看过来。

万夏把剥好的橘子往裴知节手里塞：“说啥呢，你不也带佳清嫂子给咱挣面子了？“他往门口瞅了瞅，“赶紧说说海边的事儿，是不是真有穿比基尼的姑娘？“

“去你的，“裴知节笑骂着把橘子分给他一半，“佳清在这儿呢，说点正经的。“他咬了瓣橘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带了两盒椰子糖，给你们润嗓子的，下午排《八扇屏》，我跟万夏搭？“

万夏眼睛一亮：“真的？“《八扇屏》是他们俩没演过的新活，年前就想排，一直没凑出时间。

“骗你是小狗，“裴知节起身往后台走，“我先跟佳清回趟家放东西，下午准时到。“佳清跟众人道别，被他牵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我给你们做海鲜汤，就当谢礼啦。“

徐小千扒着门框看他们走远，回头冲万夏挤眼：“裴哥这意思，是认你这搭档了？“

万夏摸了摸鼻尖，晨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他一直是我哥。“

万辉站起身拍了拍他后背，烟杆往腰间一别：“别光顾着乐，下午《八扇屏》的词儿顺顺，别被裴小子比下去。“

“哎！“万夏应着，心里头像揣了个暖烘烘的橘子，甜丝丝的。鲁知非凑过来：“万夏哥，下午我能去看你们排活不？“

“去呗，“万夏笑着推他一把，“顺便学学怎么接话，省得总被师父拽腰带。“

后台的阳光越发明亮，墙上的排期表被风吹得轻轻晃，最底下新添了行字：第七场，裴知节、万夏——《八扇屏》。墨迹还带着点潮，像是刚写下的承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