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夜色归处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德泰楼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把“百年德泰楼”的金字照得暖融融的。张老板站在门口送众人，手里还攥着那串黄铜钥匙，叮当作响。
“慢走啊！过三天晌午，可别忘了去我家！”他朝着众人的背影喊，声音在胡同里荡出老远。
“放心吧张老板！”徐小千回头挥挥手，“我们准到！”
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到了胡同口，该分路了。
“师父，师大爷，我们先走了。”裴知节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佳清拎着打包的糖火烧，身后跟着双方父母。老人们走得慢，佳清的母亲正跟裴母说着什么，不时传来低低的笑声。
“路上小心。”万辉叮嘱道，“念念睡沉了，别着凉。”
“哎，知道了。”佳清笑着应着，帮裴知节拢了拢孩子身上的小外套。一行人慢慢往东边走，裴知节不时回头摆摆手，身影渐渐融进街角的灯光里。
“我们也该回了。”李春拍了拍万辉的胳膊，“园子的门还没锁。”
张元和鲁知非赶紧跟上：“师父，我们跟您一起回去，顺便把今儿的大褂收进柜子里。”
“去吧。”万辉点头，又看向徐小千，“你呢？回你那儿还是跟我们去园子？”
“我回我跟万夏以前租的那屋。”徐小千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前儿房东说水管有点漏，我回去看看。”
“用不用我陪你？”万夏凑过来，手里还攥着真真给他发的微信，屏幕亮着。
“不用，小毛病，我自己能搞定。”徐小千推了他一把，“快回你跟真真那儿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万夏笑了笑：“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转身往南边的胡同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
王波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我也得走了，曼曼说在夜市等我呢！”他朝着众人摆摆手，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跑出去老远还回头喊，“明天练功我准到！”
转眼间，路口就剩下万辉、李春带着张元、鲁知非，还有徐小千。
“那我们也走了。”徐小千拱手道别，“师父师大爷晚安。”
“晚安，路上小心。”万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对剩下的人说，“走吧，回园子。”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盖下来。四师徒沿着马路牙子慢慢走，张元和鲁知非还在兴奋地讨论下午的相声剧。
“师大爷，您看我今儿学的老太太走路，比上次是不是像多了？”鲁知非边说边比划，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些微尘。
“还行，就是胳膊甩得太硬。”李春点评道，“老太太的胳膊得像没上弦的钟摆，慢悠悠的才有那股劲儿。”
张元跟着点头：“我觉得师哥演的小贩更绝，那股子油滑劲儿，跟真的似的。”
万辉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明儿早上加练《学叫卖》，你们俩一组，张元逗哏，知非捧哏，我听听你们的活儿。”
俩徒弟赶紧应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了逗笑社门口，万辉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木门轴发出熟悉的声响。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张元，把今儿的大褂收进西厢房的柜子里，记得垫上樟脑丸。”李春吩咐道。
“哎！”张元应着，抱起堆在后台的几件大褂，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
鲁知非也想跟着忙活，被万辉按住了：“你去烧壶热水，我跟你师大爷泡壶茶。”
“好嘞！”鲁知非转身钻进厨房，很快就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柴火“噼啪”的轻响。
万辉和李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儿这三周年，办得还算体面。”李春从怀里摸出烟盒，刚想抽一根，又想起什么，塞了回去，“尤其是那相声剧，能让老少爷们儿都乐，值了。”
“是孩子们肯下功夫。”万辉望着西厢房的窗户，里面亮着灯，张元正在整理大褂，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小千刚来那会儿，谁能想到他现在能挑大梁？”
“这就是缘分。”李春笑了，“咱这逗笑社，就像块吸铁石，能把这些对路子的孩子都吸过来。”
厨房里传来水壶“呜呜”的叫声，鲁知非端着茶壶跑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师父师大爷，水开了！”
看着孩子毛手毛脚的样子，万辉和李春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暖意。
另一边，徐小千用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咔哒”一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照亮了狭窄的走廊。
这屋子他跟万夏住了两年，去年万夏搬去跟真真同居，他就一个人住了下来。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他常用的茉莉花香皂味，混着万夏留下的那盆绿萝的草木气。
他摸黑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不大的客厅里，沙发上还放着万夏没带走的抱枕，上面印着个咧嘴笑的相声演员。
徐小千放下包，先去检查水管。卫生间的水龙头确实有点漏水，滴答滴答地往池子里掉，他找了块抹布缠上，暂时止住了漏。
收拾完这些，他瘫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想给万夏发条微信，却看到对方发来的照片——真真正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笑得眉眼弯弯。
徐小千失笑，回了个“羡慕”的表情，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演出海报上。那是他们第一次演相声剧的海报，上面的每个人都笑得傻乎乎的，他自己的名字旁边，还被万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海报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忽然觉得，这屋子虽然小，却比以前在李乃东公司的大办公室更让人踏实。
与此同时，万夏正站在真真家的楼下。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真真的影子在厨房里晃动。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我到了。”
没一会儿，窗户被推开，真真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上来吧，给你留了糖醋排骨！”
万夏笑着应着，脚步轻快地跑上楼，刚到门口，门就开了，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快进来，刚出锅的。”真真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旁边放着瓶冰镇可乐，“今天聚会怎么样？师父没说我坏话吧？”
“哪儿能啊！”万夏拿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还夸你懂事，知道让我早点回来呢。”
真真笑着拍了他一下：“少油嘴滑舌，快洗手吃饭。”
另一边的夜市上，王波正拉着曼曼的手，在小吃摊中间穿梭。
“你看你看，那家烤冷面排队的人真多！”王波指着不远处的摊位，眼睛亮闪闪的。
曼曼被他拽着跑，笑得喘不过气：“慢点跑，又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一定，去晚了就没加双蛋的了。”王波跑到摊位前，熟练地喊，“老板，两份烤冷面，加双蛋加里脊，多放糖醋！”
曼曼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总在台上咋咋呼呼的大男孩，此刻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而裴知节一家，此刻刚回到家。佳清把睡着的念念轻轻放在小床上，盖上薄被，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蝴蝶。
裴知节的母亲端来温水：“累坏了吧？快擦擦脸。”
“还好，孩子们今天表现都不错。”裴知节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师父今天特别高兴，还跟我们说要排新段子。”
“那你们可得好好练，别辜负了你师父的心意。”裴父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我看那徐小千，是个踏实孩子，你多跟他学学。”
“爸，我知道。”裴知节笑着点头，佳清端来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慢慢沉下去，只剩下零星的车声和虫鸣。逗笑社的灯还亮着，徐小千的出租屋里，绿萝在窗台上轻轻摇晃，万夏家的厨房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夜市的烤冷面还在滋滋作响，裴家的客厅里，传来低低的笑语。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归宿，带着三周年的余温，带着对明天的盼头，在夜色里，悄悄酝酿着新的故事。就像那盏挂在逗笑社门口的灯笼，虽然微弱，却始终亮着，等着明天太阳升起，等着新一天的练功声，准时响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