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南半球的晨光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飞机降落在墨尔本国际机场时，南半球的阳光正烈得晃眼。裴知节看着舷窗外掠过的跑道，草皮绿得像刚洗过的翡翠，远处的航站楼飘着红白相间的旗帜，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他推了推身边的万夏，声音放得很轻：“醒醒，到了。”
万夏哼唧了一声，把脸往毛毯里埋得更深。睫毛上还沾着点没睡醒的水汽，嘴角微微张着，像是还在梦乡里数快板的节奏。裴知节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他把耳机摘下来——里面的轻音乐早就停了，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真到澳洲了？”万夏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团被揉过的棉线。他那件灰蓝色连帽衫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浅浅的痣，是真真总说“像颗小星星”的地方。
“再不起，澳洲的袋鼠都要比你先到酒店了。”裴知节帮他把座椅靠背调直，指腹不小心蹭到他后颈，还是带着点热。他自己那件烟灰色衬衫的袖口沾了点咖啡渍，是刚才给万夏盖毯子时碰洒的，倒也不碍事。
两人慢慢收拾着东西，万夏把真真塞给他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红绳编的小粽子，里面裹着薰衣草干花，是她花店自己做的。“我爸订的酒店靠不靠谱啊？别跟上次在天津似的，半夜隔壁还在唱《探清水河》。”他拎着行李箱站起来，膝盖磕在小桌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爸办事，你还不放心？”裴知节拎起装大褂的包，金属拉链在寂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他说这家酒店离剧场步行十分钟，楼下还有卖羊毛袜的，让给师兄弟们带几双。”
万夏这才笑了，跟着人流往舱门走。廊桥外的空气带着股湿润的草木香，和BJ干燥的风完全不同。地勤举着“欢迎来到墨尔本”的牌子，脸上堆着南半球特有的灿烂笑容。万夏掏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信号还没连上，只能悻悻地塞回兜里。
“先去取行李，再联系出租车。”裴知节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墨尔本比BJ快三小时，此刻刚过中午，“我叫的车应该在到达口等着了，是个华人司机，说能说相声里的‘怯口’。”
万夏来了兴致：“哟，这么巧？那得跟他唠两句，看看南半球的‘怯口’有啥新花样。”
取行李时，传送带慢悠悠地转着，万夏盯着上面的行李箱看，忽然指着个印着袋鼠图案的箱子笑：“你看那箱子，跟咱要给师傅带的纪念品似的。”裴知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见那箱子上的袋鼠正举着个小旗子，上面写着“G'day Mate”（澳洲俚语“你好”）。
等他们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口，就看见个举着“裴先生万先生”牌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件蓝色工装夹克，头发卷卷的，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操着带点广东腔的普通话说：“两位老师吧？我是老王，等你们半天啦。”
“麻烦您了王师傅。”裴知节跟他握了握手，“路上还顺利？”
“顺利顺利，就是刚才在停车场看见几个举相机的，看着不像好人，我特意绕了圈才过来。”老王压低声音，眼神往旁边瞟了瞟，“你们这行也不容易，走到哪儿都有人追。”
万夏心里一动，刚想问问是不是国内跟来的私生饭，就被裴知节用眼神制止了。“估计是游客吧，”裴知节笑着打圆场，“麻烦您带路了。”
老王的车是辆白色的MPV，后备箱刚够放下两个大行李箱。万夏坐进后座，立刻被车窗上的贴纸吸引了——是用中文写的“平安是福”，旁边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弥勒佛。“王师傅您信这个？”
“信啊，跑出租图个平安。”老王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得稳稳的，“我儿子也爱听相声，总说要去BJ逗笑社看你们演出，说你们那段《论捧逗》能把人笑岔气。”
万夏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孩子过奖了，都是瞎逗乐。”
“可不是瞎逗乐，”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能让人笑出声，就是能耐。不像有些人，总爱盯着别人的私事嚼舌根，没劲。”
这话像是说到了万夏心坎里，他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不少。窗外的街景渐渐热闹起来，墨尔本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街边的咖啡馆飘着浓郁的香气，穿短袖的行人牵着狗散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碎成一片跳动的金斑。
“酒店快到了，”老王指着前面一栋米色的建筑，“门口有个小花园，种的都是澳洲特有的花，你们可以去拍两张，给家里人看看。”
万夏果然凑到车窗边看，花园里的袋鼠爪花红得像团火，花瓣真的像小爪子似的蜷着。“真真肯定喜欢这个，”他掏出手机，这次终于有了信号，赶紧拍了张照，“回去得给她带盆种子。”
裴知节在旁边笑：“你还是先想想给师傅带什么吧，他老人家念叨澳洲的羊皮坎肩念叨半年了。”
“忘不了，”万夏点开微信，给真真发了张袋鼠爪花的照片，配文写着“到啦，这花像不像你上次绣的荷包？”，又给万辉发了条“顺利抵达，酒店看着不错”，“等歇够了，下午就去逛街，保证把师兄弟们的纪念品都买齐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阳光刚好斜斜地照在门廊的柱子上。穿着制服的门童笑着过来拉车门，帮他们拎行李。万夏深吸了口气，南半球的风带着花香扑在脸上，把一路的疲惫都吹得差不多了。
“先去房间放东西，”裴知节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下楼吃点东西，下午去剧场踩踩台，晚上睡个好觉，明天好好演出。”
万夏点头，跟着他往酒店里走。大堂里的钢琴正弹着轻快的曲子，水晶灯的光洒在地板上，亮得能照见人影。他忽然想起在机场被私生饭围着时，王大爷那句“小万是好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暖。
管他什么赵鹏，什么私生饭，到了这儿，就该好好说相声，好好给真真挑纪念品。万夏抬头看了眼裴知节的背影，他正跟前台交涉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走了，”裴知节拿着房卡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房间在十二楼，能看见海。”
万夏立刻来了精神，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追上去：“真的？那得赶紧去看看，说不定能看见澳洲的海鸥，比BJ的鸽子胖不胖？”
两人的笑声在大堂里轻轻荡开，混着钢琴声，像段没说完的相声，带着南半球的阳光和花香，朝着即将开始的旅程，稳稳地铺陈开去。那些在BJ的纠缠和喧嚣，早已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只剩下眼前的新鲜和期待，像门口花园里的袋鼠爪花，正热热闹闹地开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