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商婚事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逗笑社排练场的木门被推开时，檐角的风铃正被晨风吹得叮当响。裴知节牵着佳清的手往里走，她的手心微微发潮，攥着他的力道松了又紧——昨天答应要来商量婚事，今早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理了三遍衣角，嘴里念叨着“会不会太唐突”。
“别怕，都是自家人。”裴知节低声安抚，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话音刚落，就见徐小千从里屋蹦了出来，手里还举着块“欢迎佳清嫂子”的纸牌，红纸黑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赶工写的。“师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他把纸牌往墙上一贴，转身就去喊人，“师父！师大爷！师哥带嫂子来啦！”
佳清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笑，手却不自觉地反握住裴知节的手。排练场里很快涌出来一群人，王波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张元正往茶杯里续水，鲁知非抱着一摞段子本，万夏跟在万辉和李春身后，手里攥着个红本本似的东西。
“佳清来啦。”李春笑眯眯地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快坐快坐，刚泡的碧螺春，你上次说爱喝这个。”
万辉也跟着点头，眼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别站着，坐。小千，给佳清倒茶。”
“哎！”徐小千立刻端来茶杯，递到佳清面前，故意板着脸说，“嫂子，以后可得多管管师哥，他总爱熬夜改段子，我们说他不听。”
“去你的，谁让你多嘴。”裴知节笑着拍他后脑勺，却偷偷用余光看佳清，见她眼里带着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众人围着长桌坐下，晨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淌进来，落在王波刚擦干净的红木桌面上，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融融的。佳清捧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看着眼前这群人——万师父眼里的温和，李大爷藏在严肃里的关切，师弟们毫不掩饰的热情，忽然觉得，昨天的紧张都是多余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说说正事。”万辉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知节和佳清的事，咱们都盼着呢。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商量商量婚事的章程，看看定在什么时候合适，该走的流程得走起来。”
“我觉得下个月就挺好！”徐小千第一个举手，“下个月初三是黄道吉日，我查过黄历了，宜嫁娶！”
“会不会太赶了？”王波皱着眉，“总得给师哥留点时间准备吧？彩礼、嫁妆、婚宴……哪样不得操心？”
“操心什么，有我们呢！”张元难得抢话，“我爸认识婚庆公司的人，场地布置包在我身上！”
鲁知非从那摞段子本里抽出一本，翻开：“我统计了一下，社里的亲戚朋友，加上相声界的老前辈，大概能坐三十桌。我列了个名单，师哥师娘看看有没有漏的。”
佳清看着鲁知非递过来的名单，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连她远在老家的表姑都被记上了，旁边还标着“爱吃甜，忌辣”，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转头看裴知节，他正凑过来看名单，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指尖在“佳清母亲”的名字上顿了顿，轻声问：“要不要给阿姨打个电话？”
“等定了日子再说吧。”佳清摇摇头，声音有点哑，“她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帮衬，肯定高兴。”
“彩礼的事不用愁。”李春磕了磕烟杆，慢悠悠地说，“我和你师父凑了点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份心意。知节这些年攒的钱，够给佳清娘俩一个体面的婚礼了。”
“师父，师大爷，这怎么行……”裴知节刚要推辞，就被万辉打断了。
“怎么不行？”师父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成家，我这当师父的能不表示表示？再说了，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佳清和念念的，让她们娘俩知道，进了咱们逗笑社的门，就没人敢欺负。”
佳清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浮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从没指望过什么盛大的婚礼，可眼前这些人，却把她的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婚礼场地我觉得定在‘梨园春’就行。”万夏开口道，“那里的戏台子能唱戏，咱们社里的人正好能搭台表演，既热闹又省了请乐队的钱。我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他说给咱们留着档期。”
“这个好！”徐小千拍着桌子笑，“到时候我跟张元说段《结婚记》，保准把宾客逗乐！王波你不是会弹三弦吗？到时候伴奏！”
“我……我只会弹《茉莉花》。”王波挠着头笑。
“《茉莉花》正好啊，”佳清忍不住接话，“我妈最喜欢听这个。”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越发活络。晨光里的尘埃在笑声里跳着舞，像极了此刻佳清心里的欢喜，轻轻巧巧的，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有个想法。”裴知节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佳清脸上，“我想让念念当花童，牵着佳清的手走红毯。”
佳清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正撞见他眼里的认真，像在说“这事我早就想好了”。她想起女儿昨晚趴在床上，数着自己的小裙子，问“妈妈结婚时，我能穿最漂亮的那条吗”，嘴角的笑意收不住。
“念念肯定乐意。”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颤。
“那就这么定了！”万辉一拍桌子，“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三，场地定在‘梨园春’，彩礼嫁妆不用太讲究，意思到了就行。剩下的杂事，让这帮小子分工去办，保证给你俩办得风风光光的。”
“师父放心！”师弟们齐声应着，徐小千已经开始给王波分配任务，说要让他去采买喜糖，王波则嚷嚷着让张元陪他去，怕自己记错了佳清爱吃的牌子。
李春看着闹作一团的孩子们，转头对佳清说：“佳清，你别觉得委屈。咱们逗笑社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论起心意，绝不比谁差。往后你进了门，就是咱们自家人，有谁敢给你气受，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
“大爷您放心，”佳清站起身，对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师弟们，“谢谢你们这么费心。我和知节……都记在心里。”
“谢什么，”裴知节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心安，“往后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对对对，一家人！”徐小千举着刚找到的红绸带，往裴知节和佳清肩上一搭，“先提前演练一下，看看喜不喜庆！”
红绸带滑落在两人肩头，像道暖融融的桥，把他们连在一起。晨光正好照在绸带上，映得红色格外鲜亮，徐小千举着手机要拍照，王波在旁边做鬼脸，张元和鲁知非凑过来，故意挤在两人中间。
佳清靠在裴知节肩上，听着周围的笑闹声，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具体——是师父师大爷沉甸甸的嘱托，是师弟们跑前跑后的张罗，是肩头这条暖融融的红绸带，是身边这个人掌心的温度。
“好了好了，别闹了。”万辉笑着摆摆手，“让小夏带佳清去后台看看，上次说的那件新大褂，料子已经备好了，让师傅量量尺寸。”
“我也去！”徐小千立刻跟上来，“我知道佳清姐喜欢素雅的花样，后台有块天青色的云锦，做大褂肯定好看！”
众人簇拥着佳清往后台走，笑声像撒了把糖，在排练场里滚来滚去。裴知节落在后面，看着佳清被师弟们围在中间，侧脸带着笑，马尾辫在晨光里轻轻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傻站着干嘛？”万辉拍了拍他的后背，“还不去跟着？”
“师父，师大爷，”裴知节转过身，对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谢什么，”李春笑着往烟锅里填烟丝，“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对了，别忘了下午去给念念买身新衣服，小丫头当了花童，可得漂漂亮亮的。”
“哎，知道了。”裴知节应着，转身往后台跑。阳光穿过高窗，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条通往未来的路，平坦，温暖，且满是欢声笑语。
后台里，佳清正被徐小千拉着看云锦料子，王波举着软尺要给她量尺寸，却被万夏笑着推开：“你那手抖的，别给嫂子量错了。”
裴知节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忽然觉得，所谓的婚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一群人围着你，把你的幸福当成自己的事，用最实在的心意，搭起一座通往未来的桥。
而这座桥的尽头，有暖灯，有热饭，有等着他的娘俩，还有这群永远会站在他身后的家人。
晨光正好，风也正好，一切都刚刚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