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夏日的约定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逗笑社后台的锣鼓声刚歇,万夏正踮着脚往裴知节的大褂上别红绸花,被对方一把拍开手:“别闹,刚演完《八扇屏》,汗还没干呢。”他说着解开盘扣,月白色的里衣后背洇出片深色,像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师哥这是急着见心上人吧?”王波用快板敲着桌面,“嗒嗒”的节奏里裹着笑,“刚才演到‘周文王访贤’,眼神都飘到第三排去了,是不是瞧见佳清姐了?”
裴知节没理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件浅灰T恤,领口还带着新衣服的折痕。这是他上周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店员说这叫“潮服”,年轻人都爱穿。他对着镜子套上,袖口有点紧,却比大褂利落得多,抬手时露出手腕上那块旧手表——还是师娘前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表盘上的划痕里藏着经年的暖。
“师哥,真不跟我们去吃卤煮?”鲁知非举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渣掉在道具箱上,“张大爷说今儿的大肠洗得特干净。”
裴知节把换下来的大褂往包里塞,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他拎起墙角的网兜,里面装着刚从后台柜子里拿的折扇——是他练功用的旧物,扇骨上刻着“勤学”二字,想着给佳清解闷用。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万辉坐在石榴树下的藤椅上,手里转着对核桃,目光落在他身上的T恤上,嘴角噙着笑:“这衣服挺精神。”
裴知节的耳尖有点热,往网兜里又塞了块擦汗的毛巾:“师父,我去趟纺织厂。”
万辉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个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我攒的点钱,你拿着。”布包上还留着烟草味,是师父平时装烟丝的那个,“给念念买东西别省着,但也别乱花——小孩子穿的衣服要棉的,玩具别买带棱角的,扎着肉。”
裴知节没接,把网兜往肩上提了提:“师父,我有钱,上个月的演出费还没动呢。”
“拿着。”万辉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核桃转得“沙沙”响,“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念念的见面礼。想当年你刚进社里,我给你买第一双布鞋时,你师娘还说我偏心呢。”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巷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佳清娘儿俩不容易,纺织厂三班倒,她总把白班让给家里有病人的,自己熬夜上夜班,眼窝子总带着青。”
裴知节攥紧了布包,粗布的纹理硌着手心。他想起上次在张阿姨家,瞧见佳清的手指上缠着胶布,张阿姨说那是挡车时被纱线勒的,血把胶布都浸透了,她还笑着说“习惯了”。
“我知道师父。”他声音闷闷的,“我会对她们好的。”
万辉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传过来:“去吧。记住,过日子不是戏台上演的那么花哨,是柴米油盐里的实在。佳清是个踏实人,你别辜负了人家,更别委屈了念念——那孩子看着爱笑,其实心里敏感,你多疼着点。”
裴知节“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路过胡同口的冰糖葫芦摊时,他停下脚步。卖糖葫芦的老李正用稻草捆着新串的山楂,红得发亮,糖衣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来两串,要山楂大的,糖衣匀的。”裴知节掏出钱,目光落在旁边插着的小串山药豆上,“再要一串这个,给小孩子吃的。”
老李麻利地用糯米纸包好,塞进他手里:“给闺女买的?这山药豆甜糯,小孩子准爱吃。”
裴知节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往前走了不远,看见个摆玩具摊的老太太,竹筐里堆着布老虎、小木马,还有会点头的布娃娃。他蹲下来翻了半天,挑了个木头做的小拨浪鼓,漆成了红底黄花,边缘打磨得光溜溜的,不会扎手。
“这个多少钱?”他拿起拨浪鼓晃了晃,“咚咚”的响声里带着木头的醇厚。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给孩子玩的?算你便宜点,两块五。这是我老头子亲手做的,结实着呢。”
裴知节付了钱,又往童装店走。玻璃柜台里摆着件浅黄的小褂子,领口绣着只小兔子,料子摸起来软软的,像云朵。店员说这是新到的棉绸,夏天穿凉快,他当即就买了,还让店员找了个粉白的纸袋装着,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走到纺织厂门口时,下班的铃声刚响。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工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手里拎着饭盒,说着车间里的趣事。裴知节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的网兜沉甸甸的,冰糖葫芦的甜香混着女工们身上的肥皂味,在风里飘得老远。
“裴先生?”
他猛地回头,看见佳清站在厂门内,工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碎花衬衫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念念拽着她的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小裙子,看见裴知节手里的糖葫芦,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星。
“刚下班?”裴知节走上前,把山药豆串递给念念,“给你买的,慢点吃,别沾了衣服。”
念念怯生生地接过来,看了看佳清,见她点头,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嘴角沾着糖渣,像只偷吃到蜜的小猫。
佳清的脸有点红,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包上:“你还买了东西?”
“给念念买了件小褂子,还有个拨浪鼓。”裴知节把东西往她手里塞,“不知道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去换。”
佳清打开纸袋,看见那件绣着兔子的小褂子,眼圈忽然就红了。她赶紧别过头去,用袖口擦了擦:“太破费了,你挣钱也不容易……”
“应该的。”裴知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以后……我常给念念买。”
念念举着啃剩的山药豆棍,指着他手里的拨浪鼓:“叔叔,这个会唱歌吗?”
裴知节蹲下来,把拨浪鼓递给她:“你摇摇看。”
“咚咚,咚咚”的响声里,念念咯咯地笑起来,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晃来晃去。佳清站在一旁看着,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光尘,嘴角的笑温柔得像春日的风。
“走吧,我送你们回家。”裴知节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佳清手里的饭盒,沉甸甸的,想来是装了晚饭。
三人往巷子里走,念念走在中间,一手牵着佳清,一手拽着裴知节的衣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
路过张阿姨家门口时,张阿姨正坐在门墩上择菜,看见他们,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这不是小裴和佳清吗?念念手里的拨浪鼓真好看!”
念念举着拨浪鼓给她看,奶声奶气地说:“是叔叔买的,会唱歌!”
佳清的脸更红了,拉着念念往前走。裴知节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他想起师父的话,想起那件绣着兔子的小褂子,想起念念眼里的光,忽然明白,原来幸福不是台上的满堂彩,而是这样牵着娘儿俩的手,走在洒满夕阳的巷子里,连风里都带着甜。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坎,但看着身边这对母女的笑,心里就生出无限的勇气。他想,只要用心疼她们,好好过日子,日子总会像那串冰糖葫芦,酸酸甜甜里,藏着化不开的暖。(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