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桥上风急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晨光刚漫过逗笑社的青砖院墙，徐小千就端着个粗瓷碗往二楼走。碗里是温好的小米粥，上面卧着个溏心蛋，蛋黄颤巍巍的，这是张林宿醉后最念叨的一口。
昨晚把张林从饭店架回来时，这孩子醉得人事不省，嘴里还断断续续嘟囔着“不是我的”“都没了”，听得人心头发沉。徐小千知道他是撞见辛雨锡和周明轩了，可感情的坎，旁人再急也替不得，只能等他自己缓过来。
走到二楼最东头的房门前，徐小千停住脚，抬手叩门：“张林？醒了没？师父给你带了粥。”
门板“咚咚”响了两声，里头没动静。
他又加重了力道，指节敲得门板发颤：“张林？难受不难受？说话啊。”
还是一片死寂。
徐小千心里咯噔一下。按说喝了那么多酒，这时候就算没醒透，也该有翻身或哼唧的声响。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得死死的。一股莫名的慌意顺着后脖颈往上窜，他转身就往楼下跑，差点撞上拎着拖把的李阿姨。
“小徐老师，咋跑这么急？”李阿姨扶着拖把柄，被他带起的风晃得踉跄了一下。
“李阿姨！张林那屋的备用钥匙呢？”徐小千声音发紧，“敲了半天门没动静，我担心他出事。”
李阿姨也慌了，连忙往值班室跑：“有有有！上次他把自己锁屋里，我特意留了一把！”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徐小千推门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掀在一边，床单皱巴巴的，已经没了温度。书桌上摆着张林的钱包和身份证，充电线孤零零地缠在台灯上，手机却不见踪影。窗户大开着，晨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发酸。
“这孩子……”徐小千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是逗笑社的小院子，石板路上干干净净，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他又翻了翻衣柜，张林常穿的几件外套都在，唯独少了昨天那件黑色连帽衫。
“师父！师叔！”徐小千转身就往后院冲，脚步声撞得走廊回声阵阵。
后院的葡萄架下，万辉正坐在竹椅上翻着新到的相声脚本，李春蹲在菜畦边，小心翼翼地给生菜苗浇水。晨露打湿了两人的布鞋，空气里飘着泥土混着草木的清味。
“咋咋呼呼的，出啥岔子了？”万辉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
“张林不见了！”徐小千跑到两人面前，胸口还在起伏，“房间空的，钱包身份证都在，手机没带，窗户开着，看样子走了好一阵子了！”
李春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菜地里，他站起身，裤脚沾着泥也顾不上拍：“这傻小子，宿醉没醒跑哪儿去？”
“他昨天撞见辛雨锡和那个周明轩了……”徐小千咬了咬牙，“我怕他钻牛角尖。”
万辉“啪”地合上脚本，站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别愣着！找！万夏呢？让他叫上王波、裴知节他们，带上张林的照片，去他常去的地方问！”
“我这就去！”徐小千转身就往外跑，刚到月亮门边，就见万夏端着个搪瓷缸子过来——万夏是他的师兄兼搭档，一早起来遛弯刚回来。
“小千，咋了这是？”万夏见他急得满脸通红，连忙问道。
“张林跑了！”徐小千抓着他的胳膊，“师兄你赶紧去叫人，我去调门口的监控，看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监控室里，徐小千盯着屏幕，手指快进得画面发虚。凌晨五点十七分，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正是张林。他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低着头往大门外走，脚步有些晃，出门后往左拐了，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往西去了！”徐小千抓起对讲机喊，“万师兄，让王波他们往城西老运河桥那边找！于霆说过，他以前心情不好总去那儿！”
商务车在晨光里疾驰，徐小千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副驾驶的万夏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王波、裴知节、鲁知非、张元都挤在后座，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衬得车厢里愈发凝重。
“师父，你说林哥不会真做傻事吧？”张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年纪最小，跟张林最亲。
“别瞎想。”徐小千目视前方，声音却没什么底气，“那孩子看着犟，其实惜命着呢。”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头却像压了块石头。老运河桥是座几十年的石拱桥，栏杆早就风化得坑坑洼洼，去年还出过有人跳河的事，这会儿想起来，心都揪成了一团。
车子刚拐过植物园的路口，鲁知非突然指着前方喊：“师父！桥上！”
徐小千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
老运河桥上，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背对着马路，正趴在斑驳的栏杆上。晨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桥下的河水泛着浑浊的浪，拍打着桥墩，发出“哗哗”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停车！”徐小千推开车门就往桥上冲，万夏和王波他们紧随其后。
“张林！”徐小千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散，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人影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眼下的青黑像两道墨痕——正是张林。他看着冲过来的几人，忽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父……你们咋来了？”
“你说我们咋来了！”徐小千跑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抓着栏杆的手，生怕他往后一仰，“大早上的跑这儿来干啥？嫌命太长？”
张林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我就是想吹吹风……吹吹就清醒了。”
“清醒个屁！”万夏在一旁恨铁不成钢，“有啥想不开的跟我们说！跳河能解决啥？你师父我年轻时候被人抢了搭档，不也照样挺过来了？”
王波和鲁知非悄悄往张林身后挪，想趁他不注意把人拉回来。
“别碰我。”张林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她凭啥说走就走？凭啥转头就有新的了？我到底哪儿不好……”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栏杆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徐小千的心一下子软了。他放缓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拨通王波的电话——刚才跑太急，把人落在后头了。
“喂？师父？”王波的声音喘得厉害，想来是在往桥上跑。
“我们在老运河桥中间，”徐小千盯着张林，声音尽量平稳，“你赶紧带几个人过来，别声张。”
张林听到电话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师父，你还是不放心我。”
“废话。”徐小千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目光却没离开他，“你是我徒弟，我不放心你放心谁？你以为逗笑社离了谁都转，就离不了你？告诉你，下周的演出海报都印上你名字了，你要是敢出岔子，我扒了你的皮！”
晨光慢慢爬过桥面，照在张林脸上。他吸了吸鼻子，忽然“噗嗤”笑了出来，带着哭腔：“师父，你咋总吓唬我……”
“不吓唬你吓唬谁？”徐小千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悄悄松了口气，“走了，回去吃粥，再晚就凉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王波他们终于跑了过来，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看到桥上的情景，都松了口气。
风还在吹，河水流得很急，但阳光越来越暖，把桥面晒得微微发烫。徐小千揽着张林的肩膀往回走，这孩子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却没再挣开。
万夏在一旁哼了句：“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折腾这一出。”
没人接话，可每个人脸上的凝重，都悄悄散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