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是三章 大师兄的蜜月假期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晨光漫过窗棂时，裴知节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搭在床尾的大褂。那身藏青色的缎面大褂是新做的，领口绣着暗纹，是佳清特意找老裁缝定制的，说“大师兄上台得有大师兄的样子“。他刚要起身，腰侧忽然一重，佳清蜷过来，下巴抵在他后背上，声音带着晨露似的湿软：“不许动。“
“再不动赶不上早场排练了。“裴知节笑着拍她的手背，指尖触到她腕间的银镯子——是改口茶时婆婆给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今天队里排《论捧逗》的新本子，师父昨天还在群里@我，说让我带带新来的小师弟。“
佳清猛地翻坐起来，被子滑落肩头，露出颈间淡粉色的印记，是昨夜闹洞房时被徐小千用口红偷偷印的。她瞪着他，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炸毛的猫：“裴知节，你当大师兄当魔怔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窗帘被她一把扯开，满室金光涌进来，照亮了床头柜上那盘没吃完的喜糖。是逗笑社的师弟们特意挑的，奶糖纸印着“百年好合“，水果糖的包装上还画着两个拱手作揖的小人，活脱脱他和鲁知非在台上的模样。
“新婚第一天啊。“裴知节理了理被她拽皱的睡衣，“可大师兄得带头......“
“带头什么？带头做不懂浪漫的木头？“佳清从枕头底下摸出张机票，是她半夜趁他睡着时订的，目的地栏印着“三亚“。“你上次跟师弟们说，等我嫁过来，就带我们娘俩去看海。怎么，现在想赖账？“
裴知节看着那张机票，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小剧场后台，王波举着手机刷旅游攻略，嚷嚷着“师哥师嫂度蜜月去海岛呗，我认识那边的民宿老板“，当时他正给小师弟顺活，笑着摆手说“都多大岁数了，折腾不起“。可此刻看着佳清眼里的光，那点“老夫老妻“的矜持忽然就站不住脚了。
“我们都快四十的人了......“
“四十怎么了？“佳清抢过他手里的大褂往床底塞，“张老师六十还跟师娘去拍婚纱照呢！上次封箱演出，你还在台上说'生活得有仪式感'，合着就说给观众听的？“
这话堵得他没脾气。逗笑社的人都知道，裴知节在台上能说会道，私下里却实在得像块顽石。当年求婚就是在排练场，手里攥着个刚从食堂顺的馒头，说“佳清，跟我过吧，以后我天天给你买糖包“，被鲁知非笑了整整一年。
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师父发来的消息：“早场排练别迟到，让小师弟们学学你这股稳劲。“
裴知节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佳清抱着膝盖坐在旁边，没再说话，晨光落在她发顶，像落了层细雪。他忽然想起风波最烈时，她一个人跑到逗笑社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他爱吃的韭菜盒子，被冻得直跺脚也不肯进去。那时候他就想，等这事过去了，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等会儿。“他按住佳清要去抢手机的手，按下了拨号键。
师父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怎么了知节？到队里了？“
“师父，我想请个假。“裴知节的目光落在佳清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上，喉结滚了滚，“想带佳清和念念出去几天，度个蜜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突然爆发出笑声：“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穿着大褂跟佳清过一辈子呢！“
裴知节耳根发烫。佳清凑过来，对着听筒小声喊：“师父好。“
“哎，好孩子。“师父的声音软下来，“早该歇歇了，这些年你当大师兄，里里外外操持着，比我这当师父的还上心。队里有我呢，让小师弟们自己练练，正好磨磨他们的性子。你啊，就踏踏实实陪佳清玩玩，带念念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瞧瞧。“
“谢谢师父。“
挂了电话，佳清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婚纱的裙摆还堆在床脚，昨天没卸的头纱蹭着他的脸颊，带着点铃兰的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在他脸上亲了口，“我马上去收拾行李，念念说想去看海豚，我早就查好攻略了......“
她像只快活的小雀，蹦下床时差点踩着自己的拖鞋。裴知节靠在床头笑，看着她打开衣柜翻来翻去，忽然喊：“把我那件花衬衫带上。“
佳清回头瞪他：“穿那个去海边？不怕被师弟们看见笑话你？“
“怕什么？“他挑眉，“大师兄偶尔也得潮一把。“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条缝，念念举着个海豚玩偶探进头来，是被刚才的笑声吵醒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睡裙，头发睡得像个鸡窝头：“爸爸，你们要带我去看小海豚吗？“
“去。“裴知节朝她招手，“快过来，让爸爸抱抱我们的小福星。“
念念扑进他怀里，佳清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们父女俩。晨光透过窗户，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拉长的画。楼下传来王波他们去买早点的声音，夹杂着徐小千的大嗓门：“师哥肯定又在给小师妹讲相声！“
裴知节低头，看见佳清的发梢落在念念手背上，看见女儿手里的海豚玩偶正对着阳光笑。他忽然觉得，那些排不完的段子，赶不完的场子，都不如此刻怀里的温度重要。
“对了，“佳清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个本子，“真真说这家海鲜排档超好吃，老板还是你的粉丝呢，说要听你现场说段《报菜名》才肯给打折......“
裴知节笑着抢过本子：“放心，大师兄的嘴皮子，还能让咱们闺女饿着？“
阳光越升越高，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衣柜里的大褂安安静静地挂着，花衬衫被塞进了行李箱。楼下的喧闹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收拾行李的窸窣声，夹杂着念念咯咯的笑和佳清的叮嘱。
原来生活这出戏，有时候不用刻意排演，跟着心走，就能唱出最熨帖的调子。就像此刻，晨光里的转舵，不是妥协，是把最重要的人，重新放回了人生的C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