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门前潮涌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清晨的露水还没褪尽,启明剧场的青砖门楼下已攒起了人潮。最早来的是三个穿校服的姑娘,她们怀里抱着印着张林和秦贤头像的应援灯牌,蹲在台阶上数着手里的票根——那是三天前熬夜抢的前三排座,票面上“《台上台下》专场”七个金字被摩挲得发亮。
“你看那横幅,”梳马尾的姑娘忽然拽同伴的袖子,剧场门楣刚挂上条红底黄字的横幅,“逗笑社师侄辈首演专场”几个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底下还缀着行小字:“张林、秦贤与您共话台上台下”。
旁边卖豆浆的大爷推着车经过,见这阵仗直咂嘴:“这俩小伙子前儿个还在胡同里发传单呢,今儿就这么些人等着?”穿格子衫的姑娘举着手里的折扇应道:“大爷您不知道,他俩的《云闪付》段子,网上都传疯了!”扇面上印着张林说相声时的抓拍,他歪着头抖包袱,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点舞台灯光的亮。
日头爬到竹影梢头时,人潮已漫过了半条胡同。有举着“秦贤大褂杀我”灯牌的姑娘们凑成小团体,互相别着印着“逗笑社”logo的徽章;有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拄着拐杖来的,手里捏着张泛黄的节目单——那是三十年前万辉和李春首演时的旧物,他说要带过来给小辈们沾沾喜气;还有几个举着相机的年轻人,镜头里正对着剧场门口贴的巨幅海报,海报上张林和秦贤并肩站着,一个扬眉一个捧哏,底下写着整场的节目单,《扒马褂》三个字被红圈标得格外醒目。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万夏扛着摞应援棒从人群里挤过来,他穿着件印着“台上台下”字样的黑色T恤,袖口卷得老高。刚把东西往票房窗口一放,就被几个眼尖的粉丝认出来:“是万夏师叔!”他梗着脖子哼了声,却把手里的应援棒往最前面的小姑娘手里塞了两根:“拿着,一会儿喊得响亮点。”
鲁知非正蹲在台阶上给排队的观众发矿泉水,见有位老太太站得发颤,忙扶着人往旁边的树荫里挪:“您老先在这儿歇着,开场前我叫您。”老太太攥着他的手直念叨:“我孙子就爱听小张说的《快递奇遇记》,非让我来给捧个场。”鲁知非笑着应:“您放心,今儿这段保准比网上听的还可乐。”
张元和王波正往墙上贴补漏的海报,昨晚下过场小雨,有几张边角卷了边。王波踩着梯子往上糊胶水,张元在底下举着海报对位置,两人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却越干越欢实——海报上张林和秦贤的笑脸被阳光晒得发亮,像极了他俩刚进社时,偷偷在排练室镜子前模仿前辈们的模样。
“人都快排到巷口了。”裴知节背着手站在剧场二楼的回廊上,往下看时眼里带着笑。他刚检查完后台的麦克风,大褂的下摆还沾着点舞台上的金粉。见万夏仰头朝他挥手,便转身往楼梯口走,手里还攥着块刚从票房拿来的薄荷糖。
后台这会儿正像口烧得滚开的水壶。张林对着镜子系大褂的盘扣,手指总在第三个扣眼上打哆嗦。秦贤在旁边给他顺领子,自己的喉结却也上下滚动:“你看你这大褂,昨儿李师叔特意让人给你换了新衬里,别揪得跟咸菜似的。”
“我听见外面的声儿了。”张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的碎发被他挠得支棱起来,“四百二十个座呢,要是中间哪个包袱没响……”
“没响就再翻一个。”秦贤从兜里掏出个小镜子,给他把碎发抿顺了,“咱在小园子里不也遇见过冷场?你忘了上次说《对春联》,最后是你临场加的那句‘您这横批比二维码还难扫’,不照样炸了场?”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知节带着万夏他们走了进来。万夏刚要开口损两句,被裴知节眼风一扫,把话咽了回去,转而从兜里掏出包润喉糖往桌上一放:“含着,别到时候嗓子哑了。”
裴知节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手指在张林的大褂袖口捏了捏:“这料子不错,是你师父当年常穿的那家铺子做的吧?”张林愣了愣,才想起临走时徐小千塞给他的布票,原来师父早替他备下了。
“别瞅着我,”裴知节往旁边的椅子上坐,慢悠悠地给自己沏了杯茶,“台下这些人,一半是冲你们的新段子来的,一半是冲逗笑社的牌子来的。但今儿站在台上的是你们俩,说得好不好,全看你们自己的底气。”
鲁知非蹲在旁边给两人的快板上蜡,竹板被他擦得能照见人影:“林哥,秦哥,我刚在门口听人念叨,就盼着看你们说《扒马褂》呢。”
“可不是嘛,”张元把刚从粉丝那儿收来的信往桌上一放,信封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有个小姑娘特意画了你们俩的Q版漫画,说要是返场就举给你们看。”
王波凑过来,把手里的节目单往张林手里塞:“师爷刚在上面批了字,您瞅瞅。”只见万辉那苍劲的笔迹在《扒马褂》旁边写着:“气沉丹田,眼观六路”,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万夏靠在门框上,看着这阵仗忽然笑了:“我说你们俩,平常在排练室跟我抢快板的时候不是挺横吗?这会儿怎么跟俩没出窝的小鸡似的?”见张林抬头瞪他,又补充道,“我爸刚在票房跟人说,头三排的票全是老观众,知道怎么给你们搭茬,放一百个心。”
裴知节呷了口茶,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还记得你们第一次在小园子攒底,说的那段《报菜名》吗?”张林和秦贤对视一眼,都想起那天的情形——张林紧张得把“蒸羊羔”说成了“蒸手机”,台下笑成一片,最后是万辉在侧幕喊了声“接着来”,他们才硬着头皮圆了过去。
“那会儿你们俩的手比现在抖得还厉害。”裴知节站起身,往门口走时回头道,“相声这东西,台上台下就隔着块幕布,心里装着活儿,就别怕见观众。”
走廊里传来催场的铃声,头场的垫场演员已经在候场了。秦贤忽然拽了拽张林的胳膊,往窗外指了指——二楼的回廊上,万辉正和李春站在一块儿往下看,两人手里都端着茶杯,像极了每次他们在小园子演出时,两位长辈坐在台下的模样。
“走了。”秦贤替张林把大褂的前襟抻平,自己先迈步往侧幕走。
张林深吸了口气,抓起桌上的快板攥在手里。竹板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倒让他那打哆嗦的手指稳了些。刚走到幕布后面,就听见外面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接下来,有请张林、秦贤为我们带来《对春联》——”
掌声像涨潮似的涌过来,混着粉丝们清亮的欢呼。张林看见秦贤回头朝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舞台顶上的灯还亮。他忽然想起徐小千在老家田埂上跟他说的话:“好段子就像地里的庄稼,你往土里下了多少功夫,到了时候,它自会给你长出沉甸甸的穗子。”
幕布缓缓往上升,四百二十双眼睛亮得像铺了一地的星子。张林挺直腰板,和秦贤并肩站定,在漫天的掌声里,深深鞠了一躬。台下忽然有人举着灯牌喊:“张林秦贤,我们爱你!”秦贤往张林耳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听见没?这底气,够咱说三段的了。”
张林扬起手里的快板,竹板相击的脆响里,他忽然觉得,那些熬过的深夜、磨过的包袱、改了又改的脚本,都在这一刻有了着落。台上台下的距离,原来不过是一句“您各位听好喽”的功夫。(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