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闹洞房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婚宴的喧闹还没散尽,红绸缠满的楼梯扶手被人摸得发亮。裴知节刚送走最后一波敬酒的亲戚,后领就被人拽住,鲁知非带着股酒气凑过来:“师哥,躲什么?咱逗笑社的师弟们还没跟你喝呢!”
走廊尽头的包厢里早坐满了人。三五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小伙正围着酒桌猜拳,见裴知节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喊“师哥”,吓得邻桌的小孩直往妈妈怀里钻。佳清跟在后面进来,婚纱裙摆扫过门槛时,被王波眼疾手快地扶住:“嫂子小心,这地毯滑。”
“你们少灌他酒。”佳清替裴知节理了理歪掉的领带,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点了点,“老裴,可不能喝醉,如果喝醉,就不让你进房间了。”
这话逗得满屋子人起哄。王波笑得直拍大腿:“嫂子,刚进裴家门就管起我们裴师哥了?放心,有我在,保准不让师哥多喝一口,你先回房歇着去——”他忽然压低声音,冲佳清挤眼睛,“晚上咱还有节目呢,保管让你俩终生难忘。”
佳清的脸“腾”地红了,被真真和曼曼半推半拽地拉走。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望了眼包厢,正看见裴知节被师弟们按在椅子上,鲁知非举着酒瓶往他杯里倒酒,他皱着眉笑,却没真的推开。
新房在二楼最里间,门把手上挂着对红绸扎的同心结,是张元女朋友一早赶来系的。真真帮佳清脱掉高跟鞋,曼曼正对着满床的花生红枣笑:“你看王波这损样,还在被子里塞了包芥末饼干,说是‘先苦后甜’。”
“他也就这点出息了。”佳清揉着发胀的脚踝,婚纱的鱼骨撑勒得人喘不过气。林溪正帮她解背后的拉链,忽然“咦”了声:“这窗帘怎么拉不严?”
三人凑近了才看见,窗帘缝里卡着凑近竹枝,枝桠上还绑着张纸条。真真抽出来念:“‘洞房花烛夜,师哥莫害羞’——这字一看就是徐小千写的,歪歪扭扭的。”
楼下的喧闹顺着楼梯飘上来。佳清听见裴知节的声音混在里面,带着点微醺的沙哑,大概是在跟师弟们讨价还价。她忽然想起去年逗笑社封箱演出,他也是这样被一群人灌酒,最后抱着后台的柱子喊她名字,被王波拍下来做成了表情包。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曼曼手一抖,把刚拆的喜糖撒了一地。张元的声音在门外喊:“嫂子,师哥让我送醒酒汤上来!”
“进吧。”佳清刚应完,门就被撞开条缝,五六个脑袋挤在门口,为首的鲁知非举着个红桶:“送什么醒酒汤?先过我们这关!”
伴郎伴娘团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徐小千搬着个小马扎堵在门口:“规则很简单,师哥回答对三个问题,才能进洞房。答错一个,罚做俯卧撑二十个——还得抱着嫂子做。”
裴知节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他倚在门框上笑:“你们这群小子,提前串通好的吧?”
“那是自然。”王波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清了清嗓子,“第一题:师哥第一次跟嫂子约会,带她去了哪儿?”
裴知节想都没想:“大学城那家旧书店,她蹲在地上看了俩小时《昆虫记》,我在旁边数完了整架的武侠小说。”
门口响起一阵嘘声。真真朝佳清挤眼睛,后者正偷偷红了脸——她哪是看昆虫记,是那天没洗头,故意找借口低着头。
“算你蒙对了。”鲁知非抢过纸条,“第二题:嫂子最爱吃的三样东西,不许说‘你做的菜’这种废话。”
“桂花糖藕,冰镇酸梅汤,还有城南那家店的蟹壳黄,要甜口的,得等刚出炉的。”裴知节说着,忽然朝佳清眨了眨眼,“上周还念叨着想吃,等忙完这阵带你去。”
佳清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她想起风波最烈的那几天,他每天变着法给她送吃的,保温桶里的酸梅汤总加着 extra的桂花,说是“闻着香,能消气”。
“最后一题!”张元突然拔高声音,“师哥跟嫂子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因为什么?”
空气忽然静了静。楼下隐约传来父母们的笑声,楼上的风从窗帘缝钻进来,吹动了佳清头纱的边角。裴知节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佳清脸上:“是去年冬天,她发高烧,我在外地演出,电话里跟她吵,说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其实是我怕,怕赶回去的时候,她烧得连我都认不出了。”
佳清的眼眶忽然发热。真真赶紧打圆场:“哎呀犯规犯规,怎么还煽情上了?快让新人进房!”
门刚推开条缝,又被万夏用脚抵住。这小子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红线,两端系着颗红枣:“还没完呢!两人得一起咬到枣,还不能用手帮忙。”
红线被举到半空,裴知节弯腰时,婚纱的拖尾缠上了他的皮鞋。佳清笑得直不起腰,刚要张嘴,枣子突然被鲁知非往上一提,两人的额头“咚”地撞在一起。
“起哄!纯属起哄!”王波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的两人捂着额头相视而笑,佳清眼里的水光混着灯光,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
总算进了洞房,徐小千还在外面喊“还有最后一个节目”,被张元捂着嘴拖走了。门“咔嗒”锁上的瞬间,喧闹被隔在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裴知节解开领带扔在沙发上,转身时看见佳清正对着满床的花生发呆。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累坏了吧?”
“还好。”佳清转过身,指尖划过他衬衫上的酒渍,“没喝醉?”
“你说不让醉,我哪敢。”他低头吻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还留着婚礼上的百合香,“不过王波那小子,偷偷给我换了低度酒,说‘总得给师哥留条活路’。”
佳清笑出声,忽然被他打横抱起。婚纱的裙摆散开在地毯上,像朵盛开的花。裴知节把她放在床上,伸手去解她背后的拉链,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佳清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就是觉得……像做梦。”
像那个在暴雨里追着她跑了三条街的梦,像她红着眼眶说“我们再试试”的梦,像此刻满室红光里,她眼里只有他的梦。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狼嚎,是鲁知非他们在楼下起哄。佳清往他怀里缩了缩,听见裴知节低低地笑:“别理他们,闹够了自然会走。”
他低头吻她时,碰倒了床头的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满床的红枣花生上,也洒在佳清半垂的眼睫上。她忽然想起王波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刚才忙乱中没来得及看,此刻摸出来展开,上面是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风波过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裴知节也看见了,他握住她的手,把纸条按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他们无名指的戒指上,亮得像永不熄灭的星子。
楼下的喧闹渐渐远了,隐约能听见师兄弟们勾肩搭背离开的声音,夹杂着鲁知非喊“明天还得早起闹床”的嚷嚷。佳清往裴知节怀里靠得更紧了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雪松味,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老裴,”她轻声说,“明天他们要是真来闹床,咱就假装不在家。”
裴知节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温柔得像潮水:“好啊,听你的。”
月光漫过地毯,爬上床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红绸同心结在门把手上轻轻摇晃,像在数着时光里的每一分甜。(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