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牵扯不清的亲戚关系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辛雨锡和周明轩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裴知节才像是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似的,猛地一拍大腿,手里的快板差点飞出去。
“哎哟!”他这一声喊得突兀,把正蹲在地上给张林递纸巾的王波吓了一跳,连鲁知非手里的自行车扳手都抖了抖,“我说刚才怎么看那小子眼熟呢!”
张林刚把脸埋在膝盖上,听见这话又慢慢抬起头,眼尾还红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裴师叔,您说什么?”
裴知节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圈,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那女的——辛雨锡,刚才说那男的叫周明轩,是吧?”他转头问周围的人,见秦贤和张元都点头,又一拍手,“没错!就是周明轩!我跟你们说,这名字我听佳清提起过!”
“佳清?”万夏正往石桌上续茶,壶嘴的热水差点溅出来,“您说的是师娘的表妹?那个在中学当老师的佳清?”
“就是她!”裴知节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了线头的迷宫,“前阵子佳清来咱们社里送粽子,跟我念叨过她表弟,说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在大公司当经理,就叫周明轩!当时我没往心里去,现在一想,这眉眼、这说话的调调,跟佳清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秦贤刚给张林倒了杯热茶,手停在半空;王波皱着眉琢磨着这层关系,嘴里的薄荷糖嚼得没了味;鲁知非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站起身:“这么巧?佳清那姑娘看着挺本分的,她表弟能是这种抢别人对象的人?”
“谁说不是呢!”裴知节急得直转圈,长衫的下摆扫过石榴树,带落几片叶子,“佳清跟她表弟最亲,小时候总带着他来姥姥家,我还见过那小子几面,那会儿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不点,怎么长大了变成这样?”他忽然停住脚,转向坐在葡萄架下的万辉,双手一拱,“师父,我想请个假,回家一趟!”
万辉刚用醒木敲了敲石桌,正琢磨着该怎么开解张林,闻言抬了抬眼皮:“回家?这时候回去做什么?”
“我得把这事弄清楚啊!”裴知节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急得像火烧,“要是真跟佳清表弟是一个人,那这事就有缓!佳清最懂道理,让她跟她表弟好好说说,年轻人一时糊涂犯了错,知错能改就好!周明轩要是还有点良心,听了表姐的劝,说不定就跟辛雨锡断了,张林这边……”
他说到这儿,偷偷瞥了张林一眼,见张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缝,没接话,又赶紧补充:“就算最后成不了,也得让那小子知道,夺人所爱不地道!咱们逗笑社的人,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
王波在旁边点头:“裴哥说得对!这事儿要是真能攀上佳清那层关系,确实比咱们在这儿干生气强。佳清说话有条理,她表弟说不定真能听进去。”
张元也跟着附和:“我见过佳清两次,看着就是明事理的人,让她劝劝肯定管用。”
秦贤端起自己那杯没动过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看向万辉:“师父,裴师兄这主意可行。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别让张林心里憋着疙瘩。”他虽说是张林的师叔,可知道张林进社早,平时对师弟们向来照顾,此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
万辉沉默着捻了捻手指上的玉扳指,那是他年轻时跑码头说书时攒钱买的,磨得油光锃亮。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行,准了。”
“哎!谢师父!”裴知节喜出望外,转身就往屋里跑,长衫的后摆扫过晾衣绳,带得张林那件刚晒好的演出服晃了晃,“我去拿件外套就走!”
“等等。”万辉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去了别咋咋呼呼的,先跟佳清打听清楚,是不是一个人。要是认错了人,平白给人家添堵;要是真没跑,也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红脸,咱们是说相声的,不是去吵架的。”
“知道了师父!”裴知节从屋里探出头,手里已经抓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您放心,我有数!”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院门口,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尾。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石榴树的影子被日头拉得更长,落在张林脚边,像块灰扑扑的布。
“林儿,别往心里去。”王波蹲到他旁边,递过去个刚从兜里摸出来的橘子,“裴哥这一去,说不定就有转机。就算没有,那也是周明轩的不是,跟你没关系。”
张林没接橘子,只是摇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波哥,我没事。”
“没事才怪。”鲁知非扛着自行车往墙角挪了挪,腾出块空地,“当初你为了给辛雨锡抢前排的戏票,在剧院门口排了半夜的队,冻得发烧,这事我们谁不知道?她现在说分就分,还带个男的上门,这叫什么事!”
万夏把刚泡好的浓茶往张林面前推了推:“喝点吧,解解气。我跟你说,这种女的早分早好,免得以后麻烦。你看她刚才那架势,眼里除了钱还有啥?”
张林端起茶杯,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也没知觉。秦贤看在眼里,默默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药箱,从里面拿出管烫伤膏,往张林手边一放:“抹点吧,别起泡了。”
张林这才回过神,看着手背上的红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谢师叔。”
“谢啥,”秦贤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刚才裴知节丢下的快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我刚进社的时候,上台紧张得忘词,还是你在侧幕给我提的词。这点小事算啥。”
万辉看着院子里的年轻人,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口,没说话。他年轻时也遇见过类似的事,知道这种坎儿旁人劝没用,得自己慢慢熬。只是看着张林那蔫蔫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虽说辈分低,可在社里最勤快,扫地、擦桌子、整理道具,从不用人催,平时排练也肯下苦功,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糟心事。
日头爬到头顶时,王波张罗着去做饭,张元和鲁知非跟着去了厨房,院子里只剩下万辉、秦贤和张林。秦贤见张林一直盯着茶杯出神,忽然开口:“说起来,佳清的表弟我也见过一回。去年社里办周年庆,佳清带他来过,好像是戴眼镜的?”
张林愣了愣:“戴眼镜?刚才那个周明轩没戴啊。”
“哦,那可能记错了。”秦贤笑了笑,把快板放下,“也可能是后来摘了,现在年轻人不都爱戴隐形眼镜嘛。”
万辉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管他戴不戴眼镜,等裴知节回来就知道了。咱们瞎猜没用,该练活还得练活。”他把醒木往石桌上一拍,“张林,你那新段子《论捧逗》背得怎么样了?下午给我念念。”
张林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慢慢挺直了背:“回师父,差不多能背下来了。”
“差不多可不行。”万辉拿起桌上的脚本,往他面前一推,“拿回去再顺顺,下午我听你跟秦贤搭一段。”
“哎。”张林拿起脚本,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摩挲着,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点。
厨房里很快飘出饭菜香,王波嗓门大,隔着窗户喊:“开饭了!今天炖了排骨,林儿多吃两块补补!”
张林应了一声,跟着秦贤往屋里走。路过石榴树时,他抬头看了看,枝头挂着几个青绿色的小石榴,像星星似的缀在叶缝里。
下午的排练室里,竹板声和念词声此起彼伏。张林站在秦贤对面,手里捧着脚本,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念到逗哏的包袱时,声音总带着点发飘。秦贤看在眼里,故意在捧哏时加了句现挂:“您这嗓子是被露水打了?怎么听着跟猫叫似的?”
这话逗得排练室里的人都笑了,张林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再开口时,声音亮堂了不少。
万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转着醒木,看着台上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悄悄扬起个弧度。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排练室的窗户染成了暖黄色。王波算着时间,嘀咕道:“裴哥这去了小半天,怎么还没信儿?”
张元刚倒了杯热水,闻言接话:“佳清家离这儿不算近,坐公交得一个多钟头呢,来回路上就够折腾的。”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知节的大嗓门先一步闯了进来:“师父!师兄弟们!有眉目了!”
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门口。只见裴知节跑得满头大汗,长衫的领口都湿透了,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一进门就往万辉面前冲:“师父!真是佳清表弟!错不了!”
万辉放下醒木:“别急,喘匀了再说。”
裴知节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大半杯,抹了把脸,这才道:“我到佳清家的时候,她表弟正好也在!一见面我就认出来了,就是今天那小子!只不过他今天没戴眼镜,换了身衣服,我一时没敢认!”
“那他承认跟辛雨锡的事了?”王波急忙问。
“承认了!”裴知节往椅子上一坐,气得直拍大腿,“佳清一开始还不信,说她表弟不是那样的人,结果当着我的面一问,周明轩那小子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招了!说认识辛雨锡才一个礼拜,是辛雨锡主动追的他!”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炸了锅。
“什么?!”鲁知非眼睛瞪得溜圆,“那女的上周还跟林儿视频说想他呢,这周就主动追别人?这也太离谱了!”
万夏皱着眉:“我就说她不对劲,原来问题在这儿!还好意思说是周明轩的错,合着是她自己上赶着!”
张林站在原地,手里的脚本滑落在地,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盯着裴知节,嘴唇动了动:“裴师叔,佳清……佳清怎么说?”
“佳清气得脸都白了!”裴知节提起这个就来劲,“当场就把她表弟数落了一顿,说他不该掺和别人的感情,还说要亲自去找辛雨锡,让她跟你赔罪!”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信封,往张林面前一递,“这是佳清让我给你的,说是周明轩的意思,想跟你道个歉,这里面是他给的补偿……”
张林没接信封,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不要他的补偿,也不用他道歉。”
裴知节愣了愣:“那……”
“佳清的心意我领了。”张林弯腰捡起地上的脚本,手指捏得紧紧的,“至于周明轩和辛雨锡,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万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拿起醒木往桌上一拍:“说得对!咱们逗笑社的人,不缺这点补偿,也不稀罕这种人的道歉。张林,把脚本拿好,接着练活!”
“哎!”张林挺直了腰板,重新站到秦贤对面,念词的声音比刚才更亮堂了。
排练室里的竹板声再次响起,这次没了半分滞涩,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窗外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幅温暖的画。裴知节看着这场景,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也拿起自己的快板,加入了排练的队伍。
至于那个装着“补偿”的信封,被万辉随手放在了窗台上,很快就被夕阳的金光淹没了。(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