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魔初现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冰冷的海水，甚至没有坠落的感觉。当沈墨以身化刀，决绝地冲入那面黑色水镜之后，仿佛穿过了一层黏稠而温暖的薄膜，又像是跌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梦境。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风暴的咆哮，漩涡的轰鸣，海水的咸腥，甚至连他自己的身体都仿佛失去了重量和实体。他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天空大地，只有无穷无尽、扭曲流动的光影。这些光影呈现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色彩，时而如极光般绚烂，时而如深渊般漆黑，它们交织、旋转、破碎、重组，构成一幅幅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图景，仿佛是整个宇宙的混乱缩影，又像是人内心最深处欲望与恐惧的投射。
沈墨的意识在这片混沌中漂浮，最初的决绝和勇气，在这绝对的异常面前，开始出现一丝松动。他试图运转内力，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穿越那扇门时被抽空了。他试图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无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周围扭曲的光影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涌、凝聚！绚烂的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灰黑与惨白。光影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是那间疍民船队的舱室！场景栩栩如生，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草药味都一模一样！
而就在舱室中央的软榻上，躺着一个人。
是江浸月。
但眼前的江浸月，状况比他离开时更加凄惨可怖！她身上的灰黑色寒气不再仅仅蔓延，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形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图案，覆盖了她的全身！她的皮肤变得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深黑色，并且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她的脸颊深深凹陷，双眼圆睁，瞳孔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半分神采，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墨……沈墨……一个微弱、断续、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直接回响在沈墨的脑海，你……为什么……丢下我……
沈墨如遭雷击，心神剧震！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你说……会回来……骗我……那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控诉，我好冷……好痛……寒气在啃噬我的骨头……吞噬我的魂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场景再次变幻！江浸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冰碴！她身上的鬼脸图案发出桀桀的怪笑，灰黑色的寒气如同触手般从她七窍中钻出，疯狂舞动！
你看！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无能！因为你保护不了我！那声音变成了厉啸，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来找什么定海针，我怎么会中这蚀灵寒罡？如果不是你不够强，我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沈墨！是你害了我！
不……不是的！沈墨在心中疯狂呐喊，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强烈的自责、愧疚、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眼前的幻象是如此真实，江浸月那痛苦扭曲的面容，那充满怨恨的眼神，就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防线。
这就是他的心魔！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场景——江浸月因他而死，并且死前承受着无尽的痛苦，甚至……怨恨他的无能！
留下来陪我吧……沈墨……幻象中的江浸月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冰霜、皮肤皲裂的手，伸向沈墨，眼神中的怨恨忽然又变成了诡异的诱惑，别去什么海眼秘境了……那里是绝地……你会死的……留下来，在这里，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没有人打扰……没有战争……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灰黑色寒气开始向沈墨蔓延，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感包裹了他，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念头：“或许……放弃挣扎，沉沦在这幻境中，陪着她，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面对外界的残酷，不用再承受内心的煎熬……
意识的防线，在极度疲惫和情感冲击下，开始摇摇欲坠。那冰冷的死寂，仿佛温暖的摇篮，诱惑着他沉沉睡去。
就这样放弃吗？
镇海卫怎么办？陈总旗的托付怎么办？兄长沈寒的期望怎么办？
还有……真正的江浸月，还在等着龙涎草！
就在沈墨的意识即将被那冰冷的绝望彻底吞噬的刹那，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灼热的光芒，突然在他心口位置亮起！
是虎符！
虽然无法动用内力，但与他血脉相连的虎符，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智的沉沦，自发地散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纯阳气息！这气息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星火苗，虽然微弱，却瞬间刺痛了沈墨近乎麻木的神经！
同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他的脑海——是江浸月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指引他找到赤阳丹的画面！那时的她，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担忧和……希望！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一个声音在沈墨心底疯狂响起，浸月绝不会怨恨我！她宁愿自己死，也要我活下去！这是心魔！是秘境利用我的恐惧制造出来的幻象！
念及此处，沈墨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的血腥味，让他混乱的意识获得了刹那的清明！
他不再去看那恐怖而诱人的幻象，而是强行凝聚起几乎溃散的精神意志，在心中观想《星枢正气诀》的法门，观想绣春刀破云的铮铮傲骨，观想兄长沈寒坚毅的眼神！
滚开！他用自己的意志，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仿佛是回应他的觉醒，胸口的虎符光芒大盛！那幻象中的江浸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开始扭曲、模糊，周围的灰黑色寒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第一个心魔，在虎符的警示和沈墨自身意志的坚守下，堪堪被击退。
但沈墨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片扭曲的光影秘境，已然窥探到了他内心最深的弱点。更可怕的心魔，恐怕还在后面。
他悬浮在变幻的光影中，大口喘息着，虽然摆脱了幻象，但精神的损耗极大。秘境的第一重考验，无关武力，直指本心。
而前方的光影，又开始汇聚成新的、令人不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