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服部半兵卫的刀
第三日，黎明未至，海天墨黑。镇海卫城头，残存的守军倚着冰冷的垛口，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煳味，已浓得化不开。连续两日惨烈厮杀，守军折损逾半，人人带伤，箭矢火器将尽，全凭一口血气苦撑。
王嵩指挥使甲胄未解，巡行城头，所见皆是疲惫到极点的面孔。他行至西北角楼——昨日战况最烈之处，俞大猷派上的水师陆战队员正与卫所兵卒一同警戒，虽亦是疲惫，眼神却多了几分历经血火淬炼的沉毅。
今日，怕是最后一搏了。王嵩对身旁的把总低语。把总默然点头，握紧了手中卷刃的腰刀。
东方微露鱼肚白，倭寇大营却异乎寻常的寂静，没有炊烟，没有喧嚣，连前两日攻城前的鼓噪都无。这死寂，反而让城头守军心头压上了更重的巨石。
俞大猷在舰上也察觉异常，下令舰队前出，炮口对准倭寇可能的登陆点，严阵以待。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如同夜枭振翅般的声响从城墙阴暗面传来！
敌袭！不是正面！瞭望塔上的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一枚手里剑射穿了喉咙！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几乎垂直的城墙攀缘而上！他们身着深色忍装，动作迅捷如猿，竟未使用云梯飞爪，全靠徒手与特制工具，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守军的视线！
是忍者！小心！有见识的老兵骇然惊呼。
为首一道黑影，身形瘦削，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正是服部半兵卫本人！他竟亲自率领麾下最精锐的影武者部队，发动了这致命的奇袭！
服部半兵卫如一片落叶般飘上垛口，腰间太刀天狼已然出鞘，刀身映着初露的晨曦，泛着幽蓝寒光。他目光一扫，便锁定了正在组织防御的王嵩！
保护指挥使！亲兵们奋不顾身地扑上。
服部半兵卫身形一晃，新阴流刀法展开，步伐如鬼魅，刀光如流水。不见其如何动作，扑上的几名亲兵便已喉喷鲜血，踉跄倒地。他的刀法诡谲狠辣，专走偏锋，每一击皆攻守军必救之处，刀刀致命，竟无一人能挡其一合！
贼子休狂！王嵩目眦欲裂，挥刀迎上。他是卫所出身，刀法大开大合，讲究势大力沉。然而双刀相交，王嵩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手臂剧震，虎口迸裂，腰刀几乎脱手！他连退数步，才化解掉那透体而入的寒意，心中大骇：“这倭酋武功，竟如此可怕！
服部半兵卫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并未急于追击，而是如闲庭信步般在城头游走，所过之处，明军纷纷倒地。他带来的影武者们亦是个中好手，专杀军官、炮手，破坏守城器械，城头防线顷刻大乱！
更多的倭寇趁此时机，发起了全面的正面强攻！失去统一指挥和火力压制的城墙，顿时压力倍增，多处被突破，白刃战在城头每一个角落爆发。
稳住！结阵！把他们推下去！俞大猷派上城的那位把总临危不乱，挥舞狼筅，组织起一道小小的枪阵，勉强挡住了一波影武者的冲击。
服部半兵卫瞥了这边一眼，身形一闪，竟如瞬移般掠过数丈距离，直扑把总！天狼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狼筅竟被从中削断！把总惊骇后退，服部半兵卫刀势不变，直取其咽喉！
眼看把总就要殒命刀下，一柄长剑斜刺里递出，精准地点在天狼刀的刀脊上！叮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服部半兵卫只觉刀上传来的力道凝练厚重，竟将自己的刀势引偏，不由轻咦一声，后退半步定睛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普通明军号衣，却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持剑而立，正是俞大猷麾下参将，精通剑术的陈璘！他奉俞大猷密令，一早混上城头，专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敌方高手。
倭酋，休得猖狂！陈璘剑尖斜指，气度沉凝。他所用乃是中原正宗的太极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服部半兵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同猎人发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有趣的明国人。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刀光如瀑，罩向陈璘。
刹那间，两人战作一团。服部半兵卫的刀法诡异狠辣，变化莫测；陈璘的剑法则圆转如意，守得滴水不漏。刀剑相交之声连绵不绝，周围激战的士兵竟无法靠近。
王嵩趁此机会，重新组织防线，拼死抵挡正面倭寇的猛攻。城头彻底沦为修罗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俞大猷在船上看得真切，心急如焚。他知道，陈璘虽剑法高强，但久战必非服部半兵卫之敌，城破在即！他果断下令：“所有小船集中，搭载精锐，随我登陆，直冲城门！接应城内部队！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若登陆失败，或被倭寇截断归路，后果不堪设想。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就在俞大猷准备亲自率队冲锋时，异变再生！
镇海卫城内，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巨响！不是火炮，更像是……某种重物砸击城门的声音！紧接着，城内喊杀声四起！
不好！有内应！王嵩心头冰寒。他终于明白，服部半兵卫的影武者不仅是来斩首和制造混乱，更是为城内潜伏的内应打开了城门！难怪倭寇今日攻势如此诡异！
城门在内外夹击下，轰然洞开！如潮的倭寇发出震天欢呼，涌向城门！
服部半兵卫虚晃一刀，逼退陈璘，看着涌入城门的部下，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残酷笑容。
完了……王嵩看着失控的局面，万念俱灰。
千钧一发之际，俞大猷的登陆部队终于赶到，死死堵住了城门洞口，与涌入的倭寇展开惨烈无比的绞杀！城门洞狭窄，一时间竟成了尸山血海。
服部半兵卫眼神一冷，不再与陈璘纠缠，身形几个起落，便欲亲自杀入城门，扩大战果。
然而，他刚掠至城门附近，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赶月，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其面门！这一箭，时机、角度、力道，均妙到毫巅！
服部半兵卫急闪，箭矢擦着他的面具飞过，带起一溜火星。他猛回头，只见不远处一艘刚刚靠岸的快船上，一名女子手持长弓，英姿飒飒，正是去而复返的戚娘子！她身旁，站着风尘仆仆却目光锐利的沈拓！
他们，竟在此时赶回了镇海卫！
服部半兵卫的目光与沈拓隔空相撞，空气中仿佛迸射出无形的火花。他知道，今日之战，已无法轻易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