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深渊现形
赵元敬的狂笑如同诅咒，回荡在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空。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灭世的宣言，仓山崩塌处那幽深的洞穴中传出的低语骤然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与饥渴。倒灌的海水不再仅仅是漫溢，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围绕着洞穴入口，形成了一个巨大、湍急、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漩涡并非寻常水流，其中心漆黑如墨，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漩涡边缘的海水则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幽蓝色，翻滚间带起无数惨白的泡沫，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如同亿万冤魂在哭嚎。更令人胆寒的是，漩涡中开始浮现出之前那些半透明的、形如触手的能量体，但它们不再零散出现，而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凝聚，仿佛正在编织、构筑着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缺口处的战斗早已停止。无论是守军还是倭寇，都被这超越理解的天地异象震慑，本能地后退，惊恐地望着那不断扩大的死亡漩涡。疯狂的低语直接侵蚀灵魂，许多人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或痴痴呆呆地走向漩涡，被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无踪。
来了……它要出来了……蓝海凤脸色煞白，作为与自然最为亲近的畲族猎手，她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那漩涡中正在凝聚的东西，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生者的亵渎与威胁。
沈墨强忍着心智被撕扯的痛苦，死死盯着漩涡中心。他看到，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巨大到难以估量，仿佛一座正在从海底升起的山脉。但随着它越来越近，那轮廓逐渐清晰——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黑暗、憎恨、混乱以及无数湮灭文明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阴影！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团蠕动着的、布满眼睛和口器的巨大肉块；时而又伸展出无数扭曲的、由能量构成的触须，每一条触须上都浮现出痛苦挣扎的人脸幻象；时而又坍缩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吞噬光线的黑洞。唯一不变的，是它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恶意与古老气息，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于此，等待着破封而出的时刻。
这便是墟的显化，是江浸月口中的混沌意念聚合体，是畲族传说中被镇压的海妖之主，是赵元敬疯狂企图引来的新世之神！
阻止它！不能让它完全现世！戚娘子声音发颤，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她深知，一旦这怪物彻底降临，莫说镇海卫，整个东南沿海，乃至更广阔的地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何阻止？沈拓赶到沈墨身边，兄弟二人并肩而立，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敌人，他们的刀剑显得如此无力。
就在这时，那漩涡中的阴影似乎彻底挣脱了某种束缚，发出一阵无声的、却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巨大的、由黑暗与憎恨构成的身躯猛地向上隆起，其高度甚至超过了残存的仓山！无数股能量触手向着四面八方挥舞，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哀鸣！
它那不断变换的躯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齐刷刷地望向了法坛上的赵元敬，望向了残存的守军，望向了惊骇后退的倭寇，望向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
被那目光扫过的人，无论敌我，皆如坠冰窖，仿佛灵魂都被冻结、剥离。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天地。
赵元敬面对这恐怖的存在，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张开双臂，发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声：“对！就是这样！来吧！毁灭吧！然后……重生！
而服部半兵卫，这位杀人如麻的倭寇巨头，此刻也终于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命令部队急速后撤。他意识到，赵元敬打开的，不是一个宝藏，而是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潘多拉魔盒！
深渊，已然现形。古老的恐怖主宰，将它的阴影，投向了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生存还是毁灭，已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而是渺小生灵，与那来自太初混沌的恶意之间，一场注定不对等的抗争。希望，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赵元敬的狂笑如同毒蛇的嘶鸣，在腥风血雨中回荡，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癫狂快意。他不再理会下方陷入混乱的战场，不再关心倭寇的胜败，甚至不再在意自身的生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那山腹深处、不断涌出混乱能量的墟穴连接在一起。
不够……还不够！他嘶哑地低吼，枯瘦的手指疯狂地掐算着，眼中幽光大盛，这点混乱，这点毁灭，还不足以彻底打破旧世的枷锁！还需要……更多的祭品！更强的冲击！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与残余海兽，以及被墟之力影响而狂暴化的倭寇溃兵缠斗的明军战船，尤其是那艘飘扬着俞字大旗的旗舰！
俞大猷……还有你麾下那些忠魂……你们的鲜血与不屈的意志，正是最好的催化剂！赵元敬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残忍的笑容。他猛地将手中那根已是裂纹遍布的骨杖，狠狠插向法坛中心一个早已刻画好的、形似扭曲眼睛的符文中心！
以吾残躯为引，以尔等忠魂为祭！九幽蚀星，逆转阴阳——爆！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将残存的所有生命力、所有修为，连同那被墟之力侵蚀污染的魂魄，尽数灌注进骨杖与法坛之中！
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并非源自外部，而是从法坛内部、从赵元敬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法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法坛瞬间化为齑粉！赵元敬的身影在黑色能量中扭曲、膨胀，最后如同一个被吹爆的气球般，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但那爆发的黑色能量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分成数股！一股如同黑色的闪电，直劈远处的俞大猷旗舰！另外几股，则如同附骨之疽，沿着地脉和空气中混乱的能量流，猛地灌入了山腹深处的墟穴，以及……那片刚刚被陨石撞击、极不稳定的海域！
不好！俞大猷在旗舰上感受到那股锁定自己的、充满毁灭与恶意的能量波动，脸色剧变！他本能地想要下令规避，但那黑色能量的速度太快了！
保护军门！亲兵们嘶吼着扑上来，试图用身体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黑色能量无视任何物理阻挡，直接穿透了船体、穿透了血肉之躯，狠狠撞入了俞大猷的体内！
呃啊——！俞大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充满腐蚀性的邪恶能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更有一股充满怨毒的精神冲击，直撼他的识海！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竟被赵元敬临死前的诅咒一击重创！
几乎在同一时间！
山腹深处的墟穴，在吸收了赵元敬献祭的庞大而邪恶的能量后，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发生了剧烈的异变！那幽蓝的磷光瞬间变成了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颜色，低语声变成了尖锐的、仿佛亿万生灵哀号的嘶鸣！洞穴猛地扩张，更多的、形如实质的黑色触手般的能量体从中蜂拥而出，见人就抓，吞噬血肉魂魄！
而更可怕的是，远处那片被陨石撞击的海域，海底本就脆弱的地壳，在赵元敬引爆的邪恶能量冲击下，发生了连锁反应般的剧烈崩塌！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海底裂缝被撕开，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不仅卷入了残存的船只、海兽、尸体，更有一股股精纯却狂暴的墟之本源能量，混合着地底岩浆的热力，喷涌而出！
海水沸腾，天空被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巨大的漩涡拉扯着一切，海啸再次生成，比之前更加猛烈，朝着海岸线狠狠拍来！而这一次的海啸，海水中夹杂着暗红色的能量流和致命的毒气！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赵元敬这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击，不仅重创了俞大猷，更是彻底引爆了墟穴和海底的不稳定因素，将这场人祸，推向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波及天地的灾难！
军门！
快救军门！
旗舰上一片混乱。而岸上，无论是守军还是倭寇，都面临着来自墟穴怪物和天地巨变的双重夹击！生存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沈墨刚刚因蓝海凤的秘术和百姓的自发反击而获得一丝喘息，就看到俞大猷旗舰被黑气击中，老将军吐血倒下，更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和远处那毁天灭地的海啸景象！
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赵元敬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足以将所有人拖入地狱！
真正的灭顶之灾，此刻才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