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瓮城血宴
服部半兵卫的耐心，在接连受挫中消耗殆尽。畲族神射、沈墨刀锋，还有那始终如磐石般的俞大猷，将这镇海卫变成了啃不下的硬骨头。倭寇伤亡日增，士气已现疲态。他知道，必须行险一搏，毕其功于一役。
月黑风高，倭寇大营却一反常态地喧嚣。篝火通明，人影幢幢，似在准备一场前所未有的猛攻。城头守军神经紧绷，皆知决战在即。
帅府内，烛火摇曳。俞大猷、王嵩、沈拓、戚娘子、蓝海凤围在地图前，气氛凝重。
倭寇明日，必倾力来攻。俞大猷指尖重重点在镇海卫平面图上，硬守，伤亡太大，恐难支撑到援军抵达。
沈拓凝视地图，目光落在南城门外的瓮城上。镇海卫乃海防重镇，筑有坚固的瓮城，形如巨瓮，一旦敌军涌入，放下内外闸门，便可瓮中捉鳖。数月前，他曾在双屿外围以此法重创一股倭寇。
或许……可再施故技。沈拓缓缓开口，示敌以弱，诱其入瓮城。
王嵩皱眉：“沈把总，此计虽妙，但服部半兵卫非比寻常倭酋，岂会轻易中计？且瓮城经前番炮击，墙体已有损裂。
正因他非比寻常，或会以为我等不敢再用旧策。沈拓道，至于墙体……可稍作修补，留其薄弱处，反成诱饵。关键在于，诱敌要真，放入口子要恰到好处。需有一支敢死之兵，在瓮城内死战，让倭寇觉得破城在望，其主力才会涌入。
戚娘子接口：“我可率红鸟岛箭手埋伏于瓮城两侧城墙，待倭寇入彀，以火箭焚之，弓弩射之。
蓝海凤亦道：“我族人可于城内高处，以落星箭覆盖瓮城出口，断其退路。
俞大猷沉吟良久，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此计险甚！若倭寇不入瓮，或突破太快，则弄巧成拙，南门危矣！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就依此策！沈把总，由你率精选死士入瓮城诱敌！王指挥，负责城头指挥，把握时机！戚娘子、蓝姑娘，依计行事！本帅亲率主力，于内城门后准备反击！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夜色中，镇海卫如同悄然张开巨口的陷阱。
翌日，天色未明，倭寇攻势果然如期而至。但这一次，攻势核心并非城墙，而是集中全力猛攻南城门及相连的瓮城！无数倭寇扛着巨木，在箭雨和铁炮掩护下，疯狂撞击城门。云车再度逼近，武士蚁附而上，攻击瓮城城头。
守军顽强抵抗，却节节败退。瓮城城头守军伤亡惨重，终于被倭寇突破！城门在连续撞击下，轰隆一声被撞开！
城门破了！倭寇发出震天狂呼，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瓮城！
沈拓亲率三百敢死之士，在瓮城内结成圆阵，与涌入的倭寇展开惨烈白刃战。他刀光如龙，奋力搏杀，刻意将战局维持在瓮城中央，吸引更多倭寇进入。
王嵩在城头看得真切，见涌入倭寇已近千人，且服部半兵卫的帅旗已出现在瓮城入口处，当即下令：“落闸！
沉重的内外铁闸轰然落下，截断瓮城与内、外的联系！
放箭！戚娘子一声令下，瓮城两侧墙头火箭如雨般射入，点燃了早已暗藏的火油干柴！蓝海凤的落星箭也精准地覆盖了瓮城出口，射杀试图后退的倭寇。
瓮城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倭寇哭喊惨嚎，相互践踏。
眼看计成，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于瓮城入口处的服部半兵卫，面对火海，脸上竟无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冷笑。他身旁，阴阳师晴明缓缓举起蝙蝠扇，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阴邪冰冷的气息骤然降临！瓮城地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黑色符纹，正是赵元敬当日遗留的邪阵！原来，赵元敬败退前，竟暗中在此布下后手！
邪阵发动，火势竟为之一滞！更可怕的是，阵亡倭寇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如毒蛇般流向中央，融入符纹。黑气弥漫，吸入黑气的倭寇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肌肉偾张，失去痛觉，状若疯魔，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沈拓所部！
不好！中计了！城头王嵩骇然失色。这瓮城，竟成了邪术献祭的祭坛！赵元敬与服部半兵卫，早有勾结！
沈拓所部顿时陷入绝境。面对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的狂化倭寇，阵型瞬间被冲垮。敢死队员接连倒下，鲜血被邪阵抽取，反而增强了阵法威力。
沈把总！快撤！部下嘶吼。
沈拓目眦尽裂，挥刀砍翻一名狂化倭寇，却发现刀锋入肉，手感黏滞，对方竟似毫无所觉！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尽是扭曲疯狂的面孔和飞溅的鲜血。这瓮城，已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稳住！向我靠拢！沈拓怒吼，试图收拢残兵。但邪气侵扰，连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城墙上，戚娘子见状，不顾一切拈弓搭箭，目标直指施法的晴明！然而箭矢靠近晴明，便被无形屏障弹开。
俞大猷在内城门后，听得瓮城内惨呼连连，知计败露，沈拓危在旦夕！他须发怒张，拔剑怒吼：“开内闸！随我杀进去！救出沈把总！
军门不可！邪阵诡异，进去恐……部将急忙劝阻。
岂能坐视义士覆灭！开闸！俞大猷一脚踹开阻拦的部将，率先冲向内城门。
就在这时，瓮城中央异变再生！那积聚了无数鲜血的邪阵核心，黑气翻涌，一道扭曲的、由血液和怨念构成的巨大鬼手，缓缓伸出，抓向苦苦支撑的沈拓！
沈拓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锁定自己，四周空气如凝固般沉重。他欲挥刀，手臂却重若千钧。
眼看鬼手即将落下，一道矫健的身影如流星般掠过火海，是戚娘子！她竟从数丈高的城头一跃而下，手中长枪如龙，直刺鬼手腕部！同时，她将一物塞入沈拓手中，正是那枚曾暂退冥鲲的龙虎山纯阳印仿品！
破邪！戚娘子厉喝。
沈拓福至心灵，催动仅存内力注入纯阳印。印章顿时绽放耀眼白芒，如旭日东升，驱散黑雾！那血色鬼手触及白芒，发出凄厉尖啸，瞬间消融！
邪阵被破，晴明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狂化倭寇行动一滞。
俞大猷趁势率军冲入瓮城，内外夹击，终于将残余倭寇歼灭。
火光渐熄，瓮城内尸山血海，惨不忍睹。三百敢死士，仅存不足五十。沈拓与戚娘子背靠背站立，浑身浴血，喘息不止。
服部半兵卫见势不可为，在晴明和影武者护卫下，含恨退走。
瓮城血宴，以惨胜告终。守军虽挫败了倭寇最大一次攻势，但代价巨大，且暴露了赵元敬与倭寇勾结的惊天秘密。真正的风暴，已从海上，彻底席卷至陆上。而沈拓手中那枚微微发烫的纯阳印，似乎指向了更深远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