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赵元敬的耐心
拂晓将至，天际泛起惨淡的青灰色。镇海卫城内，经过一夜紧张备战的守军，依托着残垣断壁构筑的简易工事，紧握着手中残破的兵器，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与血尘的灼痛感。
然而，预想中倭寇排山倒海般的总攻并未立刻到来。城外倭寇大营一反常态地寂静，连往日清晨应有的炊烟和人马喧嚣都消失了。这种死寂，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心悸。
不对劲。俞大猷立在一处半塌的箭楼上，用仅存的单筒望远镜极目远眺，眉头紧锁，服部半兵卫在搞什么鬼？
沈拓站在他身旁，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更在意的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昨夜与服部半兵卫一战，虽伤及其身，却也窥见了这倭酋的狠戾与果决。他绝不会因一时受挫而放弃，如此反常的平静，背后必然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难道……是在等待什么？沈拓喃喃道。他想起之前海战中的幽冥教，想起那诡异的海兽和邪阵，想起赵元敬……那个本该被东厂押解回京，却生死不明的严党干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倭寇大营深处，靠近海岸的方向，突然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的黑烟。那黑烟并非笔直向上，而是扭曲盘旋，隐隐形成一个诡异的符咒形状，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是邪法！戚娘子脸色一变，她对这种气息并不陌生。
几乎同时，众人都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却连绵不绝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蠕动。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臭与腥甜的怪异气味。
快看海面！瞭望塔上的哨兵发出惊恐的呼喊。
众人急忙望向大海。只见原本波涛微涌的海面，此刻竟如同煮沸般翻腾起无数细密的气泡，海水颜色也变得深暗近墨。更远处，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深水中游弋，搅动起不祥的漩涡。
俞大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赵元敬！定是赵元敬这狗贼未死！他与倭寇勾结，竟要行此逆天邪术！
此刻，倭寇大营中心，一座临时搭建的三层法坛之上。
赵元敬身披一袭绣满诡异符箓的玄色道袍，披头散发，面容比之前更加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幽光。他立于法坛顶端，脚下是一朱砂混合鲜血绘就的巨大阵图，四周插着七七四十九面黑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服部半兵卫站在法坛下，仰望着状若疯魔的赵元敬，眼神复杂。他虽崇尚力量，不忌非常手段，但赵元敬此刻所行之事，那股引动天地阴秽之气的邪异，连他也感到一丝心悸。然而，连番受挫，尤其是昨夜被沈拓所伤，已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耐心。他需要一场彻底的、碾压性的胜利，来洗刷耻辱，更需要尽快拿下镇海卫，以应对可能来自明朝中央的反扑。
赵兵宪，此法……果真能一举功成？服部半兵卫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赵元敬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声音沙哑刺耳：“服部将军放心！此乃上古秘传九幽唤灵大阵，以万灵精血为引，沟通九幽，可唤来冥府阴兵，蚀魂销骨，任他城墙再坚，兵甲再利，亦是土鸡瓦狗！只是……需付出的代价不小。
他目光扫过法坛周围，那里跪缚着数百名从沿海掳掠来的百姓，男女老幼皆有，皆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更远处，还有大量倭寇抓来的明军俘虏。
服部半兵卫眉头微皱，但旋即舒展开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攻破此城，些许牺牲，算得了什么？只要能破城，一切听凭兵宪安排。
好！赵元敬狂笑，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亢诡异。法坛周围的幡旗抖动得更加剧烈，那盘旋的黑烟愈发浓重，渐渐将整个法坛笼罩。
镇海卫城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下来，仿佛连光线都暗淡了几分。一些伤兵开始莫名地浑身发冷，伤口流出黑血。连战马都焦躁不安地嘶鸣，用蹄子刨着地面。
不能让他完成邪法！沈拓握紧了分水刀，骨节发白。他经历过海兽之乱，深知这门邪术一旦发动，造成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绝不仅仅是城破人亡那么简单。
如何阻止？俞大猷声音沉重。如今守军兵力，连出城野战都做不到，如何冲击重重保护的倭寇大营核心？
蓝海凤忽然开口：“山林有灵，厌弃污秽。或可……以山灵之气，干扰其法坛？但需接近施法中心，且风险极大。
戚娘子也道：“我红鸟岛传承中，亦有清心破邪的秘术，或可一试，但需时间准备，且需至阳之物为引。
沈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俞大猷脸上：“军门，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不如挑选死士，趁其阵法未成，突袭法坛！我与蓝姑娘、戚娘子同往！
俞大猷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面孔，心中天人交战。这几乎是送死的任务，成功的希望渺茫。但……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他即将下令之际，异变突生！
法坛方向传来的邪异气息骤然暴涨！赵元敬的吟唱声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
来不及了！俞大猷骇然失色。
只见法坛上空的黑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咆哮。跪在法坛周围的那些百姓和俘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被强行抽离，化作道道血光融入阵图！
赵元敬的最终手段，已然发动！镇海卫，乃至这片海域的所有生灵，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浩劫！沈拓等人的决死突击，还能否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