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舍身护城
燃烧的陨石被疍民以举族之力偏转，砸入近海，引发的海啸虽重创了倭寇前沿，却也使得镇海卫临海城墙雪上加霜，海水倒灌入城，低洼处顷刻成为汪洋。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在守军心中停留片刻，服部半兵卫冷酷的进攻命令，已将所有人拉回残酷的现实。
然而，更大的危机，潜藏在这场天灾之后。那颗陨石，并非寻常天外飞石，而是被赵元敬以邪法引动，蕴含蚀星之力的凶物。其坠落虽被阻，但残存的邪异能量与星辰煞气，依旧在撞击点弥漫，并隐隐牵动着地脉，对镇海卫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气运，产生着不可预知的侵蚀。
更关键的是，镇海卫并非普通城池。嘉靖年间，有钦天监高人曾观星象，言此地乃东南海疆一处重要地窍，关乎海陆气运平衡。故而在建城时，暗中依北斗七星方位，设下七处阵眼，平时不显，唯有在遭遇特大天灾或邪祟入侵时，可引动地气，形成守护屏障。此事极为隐秘，仅有历任浙直海防最高长官及少数核心人物知晓。其中一处核心阵眼，便位于城内制高点——仓山之上。
赵元敬身为海防协守，自然知晓此秘。他引动陨石，首要目标并非单纯摧毁城墙，而是要一举毁掉仓山阵眼，彻底破掉镇海卫的地气根基，甚至以此为契机，扰乱整个大明的东南海疆气运，为后续更大阴谋铺路。
陨石虽被偏转，但其携带的蚀星之力及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击，依旧对仓山阵眼构成了严重威胁。阵眼所在的山体已出现裂痕，地气紊乱，守护屏障岌岌可危。一旦阵眼被毁，不仅镇海卫地气崩坏，城防将彻底失去最后依托，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其他六处阵眼相继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内忧外患的绝境之中，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人物出现了。
仓山脚下，临时搭建的伤兵营旁，一位一直默默帮忙救治伤员、衣着朴素、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药杵。他抬头望向仓山顶峰，那里隐隐有紊乱的灵光闪烁，又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蚀星邪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天数如此，劫难当头，贫道……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露出胸前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青铜卦象——那是钦天监官员的身份标识，只是上面布满裂痕，似被强力损毁过。此人，正是二十年前因直言星象有异、触怒权贵而被逐出钦天监的弃徒，道号玄素子。他流落东南，隐姓埋名，本想就此了却残生，却不料最终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浩劫。
玄素子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仓山。沿途守军见他形貌，虽觉奇怪，但大战当前，也无人阻拦。
登上山顶，一处看似普通的观景亭下，地面已龟裂，丝丝黑气从中溢出，与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凶星星辉隐隐呼应。这里，便是七星阵眼之一！
蚀星之力，勾连地煞，果然歹毒。玄素子面色凝重。他盘膝坐于阵眼中心，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试图以自身微薄的法力，疏导紊乱的地气，稳固阵眼。
然而，赵元敬的邪法何其霸道，加之陨石撞击的余波未平，玄素子一人之力，如同螳臂当车。他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疏导地气的法诀不仅未能见效，反而引动了更多的蚀星邪气反噬己身！
不行……力量远远不够……玄素子气息萎靡，眼中露出绝望。若无外力相助，阵眼崩毁只在顷刻之间。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服部半兵卫的攻势开始了！倭寇如潮水般涌向残破的城墙，守军正在做最后的抵抗。一旦城破，倭寇上山，阵眼必遭破坏。
玄素子望着山下惨烈的战况，又感受着脚下阵眼的岌岌可危，脑海中闪过毕生所学，闪过被逐出钦天监时的屈辱与不甘，闪过这二十年来目睹的民间疾苦……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禁忌的秘法上——那是他在钦天监古籍中偶然看到的，以自身魂魄精血为引，短暂激发潜能，沟通天地正气的舍身祭祖之术！施术者，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罢了……罢了……玄素子惨然一笑，贫道苟活数十载，碌碌无为，今日，便以此残躯，为这满城生灵，尽最后一份力吧！
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双手法诀骤然一变，不再是疏导，而是逆转！以自身经脉为通道，疯狂吸纳周围弥漫的蚀星邪气与地脉煞气入体！
呃啊——！剧痛席卷全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下黑气涌动，仿佛随时会爆体而亡！但与此同时，一股远超他本身修为的恐怖力量，也被强行凝聚起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以吾之魂，祭此山川！七星阵眼，听吾号令——定！
他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呐喊，将凝聚了所有邪煞之气与自身魂力的双掌，狠狠拍向地面阵眼！
轰！
一道纯净的、却带着悲壮意味的白光自玄素子体内爆发，瞬间灌入阵眼！那原本溢出的黑气被强行压制回去，龟裂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整个仓山微微一震，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扩散开来，隐隐与城中其他六处阵眼产生共鸣，一道无形的守护屏障瞬间加固，将蚀星邪气的后续侵蚀暂时隔绝在外！
山下正在攻城的倭寇，隐约感到一股莫名的阻力，攻势为之一滞。城头苦战的守军，则觉得精神一振，仿佛多了几分底气。
而阵眼中心，玄素子保持着拍击地面的姿势，已然气绝。他的身躯迅速风化，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舍身护城，魂祭山川。
这位钦天监弃徒，用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他早已被遗忘的职责，为这座濒死的城池，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然而，阵眼虽暂时稳固，但根源的蚀星之力未除，倭寇大军仍在，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沈拓等人，能否抓住这以生命换来的机会，扭转战局？仓山之巅的荧光悄然散尽，仿佛一声无声的叩问，回荡在血与火笼罩的城池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