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城防危机
蓝石长老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的山灵献祭,重创了倭寇的指挥核心,为镇海卫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也更坚定了守军血战到底的信念。然而,现实的残酷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突围小队已派出数日,音讯全无。城内存粮见底,箭矢用尽,火器成了摆设,连滚木礌石都需拆毁无人房屋来补充。伤兵营人满为患,缺医少药,哀鸿遍野。最可怕的是,经过连番血战,加上佯动突围的损失,能战之兵已不足四百,且个个带伤,疲惫到了极点。
俞大猷须发皆白,眼窝深陷,连日不眠不休的指挥和巨大的压力,让这位老将仿佛又苍老了十岁。他每日巡视城防,所见皆是绝望而麻木的面孔。他知道,镇海卫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倭寇大营在经过两日的诡异平静后,终于再次骚动起来。这一次,他们没有急于发动全面进攻,而是将数十架缴获或自制的投石机推至前沿,更有数十名倭寇扛着巨大的火药桶,在盾牌掩护下,缓缓向城墙逼近。
他们要炸墙!王嵩躺在担架上,被亲兵抬上城头,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俞大猷面色铁青。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镇海卫城墙虽坚,但经过多月炮火轰击和之前瓮城邪阵的侵蚀,特别是东门附近一段城墙,早已布满裂痕,全靠内部木架支撑。若被集中爆破,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火力,阻止那些扛火药桶的!俞大猷嘶声下令,尽管他知道这命令何等无力。
城头零星射下几支箭矢,扔下几块砖石,但对有备而来的倭寇效果甚微。畲族箭手箭矢早已用尽,戚娘子红鸟岛的部众也所剩无几。
轰!
第一声巨响传来,并非投石机,而是一桶火药被成功安置在墙根下引爆!城墙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快!堵住那里!沈拓带着一队人冲向震动最剧烈处,用门板、沙袋拼命堵塞被炸出的缺口。
然而,这只是开始。接二连三的爆炸在东门附近响起!投石机也开始发射巨大的石弹,重点轰击那段早已摇摇欲坠的墙体。
城墙在呻吟,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守军能做的,却只是眼睁睁看着,一种无力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服部半兵卫站在远处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晴明在一旁轻摇蝙蝠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用最小的代价,摧毁敌人的物理和心理防线,这才是上策。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东门以北约五十丈处,一段长达数丈的城墙,终于在集中攻击下,彻底崩塌了!砖石倾泻,烟尘冲天,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足以让数骑并行的豁口!
城破了!
这一次,不是计谋,不是诱敌,是真正的城防被突破了!倭寇阵营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所有倭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那道缺口蜂拥而去!
堵住缺口!死也要堵住!俞大猷目眦尽裂,拔出佩剑,竟要亲自冲下城头!
军门不可!左右亲兵死死拉住他。
放开!城破在即,唯有死战!俞大猷怒吼。
就在这时,沈拓的身影已率先冲向缺口!他身后,是仅存的不到百名还能行动的士兵,以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民壮!戚娘子、蓝海凤紧随其后,甚至重伤的王嵩也挣扎着让亲兵抬起,冲向那死亡之地!
缺口处,瞬间成了整个战场最血腥的绞肉机。明军士兵用身体组成人墙,长枪如林,死死顶住潮水般涌来的倭寇。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砖石、断木,甚至是阵亡同伴的遗体,都成了武器。沈拓的刀已经卷刃,他抢过一杆长枪,如毒龙出洞,每一刺都带走一条生命。戚娘子长剑翻飞,蓝海凤则挥舞着畲族特有的柴刀,勇不可挡。
尸体迅速堆积,几乎要将缺口堵住。倭寇的攻势竟被这决死的反击暂时遏制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守军的人数太少了,体力也到了极限。倭寇可以轮番进攻,而他们,没有退路,没有援军。
俞大猷!沈拓!尔等已是瓮中之鳖,何必负隅顽抗?早早归降,可免全城屠戮!服部半兵卫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厮杀和守军愤怒的咆哮。
然而,力量的差距是绝望的。守军的防线在不断后退,缺口在一点点扩大。沈拓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戚娘子肩头中了一箭,蓝海凤身上也多处挂彩。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异变再生!
倭寇的后阵,突然响起一阵混乱的喊杀声和……火炮的轰鸣?
一面残破却熟悉的旗帜,在倭寇后阵中扬起,那是……李魁旧部的黑鲨旗!紧接着,更多杂乱的旗帜出现,有海盗的,有疍民的,甚至还有几面俞家水师的战旗!
是突围的沈拓小队搬来的救兵?不,时间上来不及!那只能是——一直在外围游击、袭扰倭寇后勤的零星义军,以及可能从其他卫所突围求援成功的少量官兵,在此刻,被这里的惊天动地的城破之战吸引,自发地、不约而同地向倭寇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人数或许不多,装备或许简陋,但他们的出现,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炭火中投入了一把干柴!
援军!是援军!城头残存的守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原本枯竭的力量仿佛又涌了上来!
服部半兵卫没料到后方会出现变故,急令分兵抵挡。攻城的倭寇攻势为之一滞。
沈拓、俞大猷等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竟将突入缺口的倭寇又狠狠推了出去一段距离!
缺口内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城防已破,但战斗远未结束。每一寸土地,都成为新的城墙。而希望,似乎随着那远方响起的炮声,再次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燃起了一丝微光。真正的决战,从城墙之上,转移到了镇海卫的每一条街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