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驯海兽者
李魁舰队的撤退并非溃败，而是如同海潮般暂退，带着更深的阴谋。当疍民船队刚刚从惨烈接舷战的喘息中稍稍恢复，正忙于救治伤员、修补船体时，异变陡生。
原本就因风暴而汹涌的海面，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数个巨大的漩涡在不远处生成，范围迅速扩大。但这一次，漩涡的中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隐隐透着不祥的绿光。
不对劲！水下有东西！经验最丰富的老疍民率先惊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面对超越自然力量的恐惧。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艘位于船队边缘的疍民快船被猛地顶翻，木屑横飞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破水而出！那是一条巨鲸，但形态极其诡异——它的皮肤布满丑陋的肉瘤和缝合痕迹，双眼赤红如灯笼，一张巨口獠牙参差，喷出带着浓重硫磺恶臭的气息。更可怕的是，它的额头上，赫然镶嵌着一块与之前山魈、尸兵同源的陨铁片，正散发着幽幽邪光！
这绝非自然界的生灵，而是被邪术扭曲、改造过的恐怖海兽！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足足五头形态各异、但同样狰狞可怖的海兽从不同方向出现，将疍民船队团团围住。有的形如巨章，触手却带着金属倒刺；有的状若狂鲨，背鳍却如刀锋般锋利。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冲击着船只，让水手们头晕目眩。
是驱兽邪术！汐婆婆死死抓住船舷，目眦欲裂，李魁手下，竟有这等妖人！
果然，在李魁那艘正在远遁的旗舰船楼上，出现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身影。他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的正是那种诡异的陨铁，口中念念有词，法杖挥舞间，那些海兽便如同提线木偶，发出更加狂躁的攻击。
一头巨鲸甩动尾巴，如同山岳般的巨力拍向另一艘疍民船只，船体瞬间解体，落水者的惨叫瞬间被海浪吞没。章鱼海兽的触手缠住一艘船，用力收紧，船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放箭！用鱼叉！疍民头领们声嘶力竭地命令。
毒箭和鱼叉射在海兽厚韧的皮肤上，大多只能留下浅痕，反而激怒了它们。战局急转直下，疍民船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接舷战、弓箭都显得苍白无力。
必须阻止那个施术者！沈墨紧握绣春刀，但距离太远，风高浪急，根本无法接近李魁的旗舰。
江浸月急声道：“海兽虽被操控，但本体仍是血肉之躯！若能刺中其要害，或可破之！尤其是它们额间的邪铁，或是控制关键！
蓝海凤弯弓搭箭，瞄准一头正冲向海王舟的狂鲨海兽额间陨铁，毒箭离弦，快若流星！然而，那海兽竟似有所觉，猛地一摆头，箭矢擦着陨铁而过，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们被保护着，难以精准命中！蓝海凤蹙眉。
就在这时，汐婆婆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他大步走到船头，再次举起了那枚龙纹螺。但这一次，他并未吹响号令疍民的调子，而是用疍民最古老、几乎失传的语言，唱起了一首苍凉而悠远的歌谣。歌声不像人声，更像鲸歌，带着一种与海洋沟通的原始力量。
这是疍民代代相传，唯有族长才知的通海谣，据说能与海洋巨灵沟通，但需消耗极大的心力，甚至寿命。
歌声一起，那几头狂暴的海兽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迟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它们本是海洋的霸主，此刻却被邪术奴役，本能与强制控制发生着冲突。
有效果！沈墨眼前一亮，前辈在干扰邪术！
不够……我撑不了多久……汐婆婆额头青筋暴起，歌声开始颤抖。那邪术师也察觉到了干扰，法杖挥舞得更急，陨铁邪光大盛，海兽们再次陷入狂躁。
必须近身摧毁那陨铁！沈墨看着在波涛中若隐若现的海兽，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刚刚在风浪中领悟的《踏浪刀法》，其精髓在于顺应、借助水势。
浸月，助我一臂之力！沈墨喝道，同时将全身内力催动到极致，绣春刀上破云二字光芒流转。
江浸月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数枚金针精准刺入沈墨背后几处要穴，暂时激发其潜能：“小心！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沈墨长啸一声，竟从海王舟船头一跃而下，并非坠海，而是双足踏在汹涌的浪涛之上！《踏浪刀法》运转到极致，他仿佛化身为海的一部分，借着波浪的起伏，身影如电，直奔最近的那头章鱼海兽！
章鱼海兽挥舞着巨大的触手砸来，带起狂风恶浪。沈墨不闪不避，绣春刀划出一道玄妙弧线，并非硬抗，而是顺着触手下砸的力道，轻轻一引一带！
踏浪·引流！
庞大的力量被引导偏向一侧，砸起冲天水花。沈墨则借力腾空，脚尖在另一条袭来的触手上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如一只海燕，直扑海兽巨大的头颅！
海兽似乎感受到威胁，额间陨铁邪光爆射，一股精神冲击直刺沈墨脑海！沈墨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就在这危急关头，蓝海凤的箭矢再次破空而来，并非射向陨铁，而是射向海兽的眼睛，迫使它闭眼闪避，精神冲击为之一振。
就是现在！沈墨眼神一凛，绣春刀凝聚全身功力，化作一道撕裂风雨的惊鸿，直刺陨铁！
破云·贯日！
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陨铁正中！至阳至刚的破云刀气与阴邪的陨铁能量猛烈冲突！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甚至压过了风浪！陨铁应声出现细密裂纹，邪光骤灭！那章鱼海兽发出一声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巨大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随即缓缓沉入海中，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
成功了！
沈墨毫不停歇，足下在沉没的海兽身体上一点，再次借力，扑向下一头海兽。江浸月的银针如影随形，不断为他疏导因强行催谷而翻腾的气血，蓝海凤的箭矢则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刻，干扰海兽的行动。
汐婆婆的歌声越发嘹亮，趁着邪术被破绽出现的瞬间，努力唤醒着海兽被压抑的本性。
一时间，沈墨化身怒海蛟龙，在波涛与巨兽间穿梭，绣春刀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块陨铁的碎裂和一头海兽的解脱。这惊心动魄的场景，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最后一头海兽额间陨铁被击碎，哀鸣着沉入深海时，李魁旗舰上的那个邪术师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法杖上的陨铁也出现了裂纹。他惊恐地看了远处傲立浪头的沈墨一眼，仓皇地遁入船舱。
海兽的威胁解除，但疍民船队也损失惨重。海面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和牺牲者的遗体。风雨渐渐变小，但气氛更加沉重。
汐婆婆停下歌声，疲惫地靠在船舷上，看着沈墨踏浪而归，眼神复杂，有感激，更有一种对强大力量的敬畏。
继续前进。沈墨回到船上，声音因脱力而沙哑，但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旋涡海的方向。经过这场与邪术操纵的海兽的恶战，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程，将更加凶险，而定海针，或许就在那片死亡海域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