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腐蚀的刀锋
嘉靖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亥时未至，海雾先浓。
沈墨沿着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带潜行，绣春刀鞘在腰间轻叩，发出规律的声响。他追踪那串三趾爪印已半个时辰，爪痕消失在龙洞水道入口处的乱石滩。
潮水在石缝间呜咽，像无数冤魂低泣。沈墨正要俯身查验一处异常黏液，右侧礁石后突然刀光乍现！一柄倭刀带着腥风直劈他颈侧。
沈墨侧身避过，绣春刀连鞘格挡。金石交鸣声中，他看清来袭者——是个脸上带疤的倭寇小头目，眼里闪着嗜血的光。
“明狗的细作！“倭寇嘶吼着再度扑来，刀法凌乱却狠辣。
沈墨刀鞘点出，轻易击中对方腕穴。倭寇吃痛撒手，倭刀坠地。正要补击时，身后突然寒气逼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海雾中显现，手掌里着墨绿气流拍来。沈墨回刀格挡，绣春刀与肉掌相撞竟发出金铁之声！
刺骨寒意顺刀身蔓延，沈墨只觉内力运转骤然滞涩。更骇人的是，刀鞘包裹下的绣春刀竟自发嗡鸣，灰布缝隙间渗出铁锈气息！
“蚀星手……“黑影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月光短暂穿透海雾，照亮他青铜面具上的九菊纹。
沈墨强提内力，刀鞘震开对方。借后退之势瞥向刀身——灰布已破，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刀刃。方才格挡处，竟真的浮现出腐蚀斑点！
“沈家的刀，不过如此。“面具人掌心绿光流转，“让你见识真正的'破云'刀法！“
他并指如刀，招式竟与沈家祖传刀法同源！沈墨狼狈闪避，肩头衣帛被气劲撕裂。更惊心的是，对方指尖带起的寒意，与三年前诏狱中暗算他的玄冥掌如出一辙！
“你究竟是谁？“沈墨刀势陡变，使出北镇抚司秘传的“锁喉三式“。
面具人轻咦一声，袖中突然甩出三枚手里剑。沈墨挥刀击飞暗器，却见对方已借机退入浓雾。倭寇小头目也想逃，被刀鞘点中穴道瘫倒在地。
“九鬼大人……不会放过……“倭寇狞笑着咬破毒囊。
沈墨撬开他牙关已迟，只抢救出半粒未化尽的药丸。细看之下，药衣竟印着太医院的莲花纹！
返回卫所途中，他反复摩挲锈蚀的刀身。蚀星手的阴寒内力，与当年暗算他的掌力同源。而对方使出的“破云“刀法，分明是沈寒独创的招式……
更鼓响过三巡，沈墨独坐厢房，对灯审视绣春刀。锈斑在烛光下呈现诡异纹理，细看竟如人体经络。江浸月昨日所言浮现脑海：“蚀星手至阴至寒，中者兵器锈蚀，如中剧毒。“
他突然拔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锈斑上。血珠竟被锈迹吸收，刀身短暂泛起金光！光芒中，“破云“二字下方显现出隐藏刻文：“星陨不毁，正气长存“。
窗外忽然传来埙声，曲调是沈寒自创的《破阵乐》。沈墨推窗望去，见海边礁石上立着戴斗笠的身影，吹埙姿态与兄长一般无二。
五更时分，他潜入停尸棚查验倭寇尸体。撕开衣襟时，发现死者心口纹着九菊图腾，而图腾中心，竟刺着个微小的“寒“字！
晨雾散尽时，沈墨站在昨日交锋的礁石上。潮水冲来块青铜碎片，边缘沾着新鲜血渍。他将碎片贴近绣春刀，锈迹突然活物般蠕动起来……
青铜碎片触到刀身的刹那，锈迹如活蛇般缠绕而上。沈墨欲甩脱，碎片却似生了根，边缘渗出的血珠竟被锈斑贪婪吞噬。更骇人的是，锈痕顺着刀脊蔓延时，隐隐织出九菊纹路！
“刀噬主？“他猛然想起北镇抚司秘卷记载：嘉靖八年，锦衣卫指挥使冯保的绣春刀被妖人下咒，刀身生锈反噬其主。当时奉命查案的，正是祖父沈钢！
危急时，怀中虎符突然发烫。沈墨急将符身贴向刀镡，符中金龙目射金光，锈迹遇光如雪消融。碎片“啪“地炸裂，露出内里暗藏的骨片——上面用血画着沈家祖宅的布局图！
“调虎离山计！“他猛然醒悟。倭寇的真正目标，或许是藏在沈家老宅的某物！正欲返城，海中突然传来埙声。这次吹的是《安魂曲》，调子却带着诡异颤音。
循声追至礁石群，见吹埙人竟是已“战死“的火铳手老赵！此人七窍流血，指尖白骨外露，显然已亡多时。埙管末端系着红绳，绳头延伸至海中——正连着那具沈寒的假尸！
“傀儡尸术……“沈墨绣春刀斩断红绳，老赵应声倒地。尸身怀中滚出个油纸包，内藏半页《镇邪谱》残卷，记载着惊世秘闻：“蚀星手需引陨铁邪气，然沈家祖传玄铁可反噬其力。“
残页边缘有沈钢朱批：“嘉靖十年，陨铁坠于闽，倭寇得之铸妖刀。吾取玄铁铸'破云'，可克邪刃。“
沈墨抚刀沉思。所以绣春刀遇蚀星手锈蚀，实为玄铁感应到同源陨铁的反应！而“破云“二字下的刻文，正是祖父预见的破解之法。
五更时分，他潜入周文昌书房。在暗格中找到一本《倭寇志》，其中插图令他毛骨悚然：九鬼丸的妖刀村正，刀纹竟与绣春刀的锈迹如出一辙！附录小字：“双刀同源，相遇则鸣。“
晨雾中，江浸月匆匆而来：“今晨验尸，发现倭寇心口九菊纹是用陨铁粉刺成。“她银针挑出粉末，遇刀即吸附，“看来蚀星手的力量源泉，就是这陨铁邪气。“
“所以锈蚀不是破坏，“沈墨恍然，“是玄铁在吞噬邪气！“
他再次割腕洒血，这次锈迹主动吸收血珠，转而凝成龙鳞纹路！江浸月惊道：“这是'血淬'，传说中神兵认主的异象！“
突然，刀身“破云“二字迸发金芒，映出屋顶潜伏的黑影——周文昌的忍者正倒悬梁上！沈墨刀鞘疾点，忍者惨叫坠地，袖中暗器散落，竟是淬了陨铁粉的毒针！
“果然如此。“沈墨碾碎毒针，“周文昌才是蚀星手的真正传人！“
朝阳刺破海雾时，绣春刀已焕然一新。刃口流转着赤金光泽，仿佛沉睡的龙魂终于苏醒。而沈墨不知道的是，此刻龙洞水道深处，一柄与绣春刀同源的妖刀，正在八岐大蛇的守护下发出共鸣般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