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壮烈的烟花
李魁的狂笑与那震彻寰宇的巨响,仿佛将时间都撕裂了一道口子。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黑鲨号化作了一轮坠入深渊的烈日,耀眼的火球裹挟着破碎的船体、未燃尽的火药以及李魁那不屈的魂魄,轰然绽放!
这并非寻常的火药爆炸。船载的不仅有军中猛火油、寻常硝石,更有赵元敬营中那几桶掺了邪门符水的异种火药,此刻被李魁以身为引,在陨石坠海形成的邪气漩涡中心彻底引爆!多种能量剧烈冲突、融合,产生的已非单纯的物理冲击,更夹杂着一股焚尽污秽的狂暴阳刚之气,与那蚀星邪力悍然对撞!
轰隆隆——!
爆炸的核心,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强大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首先便将那巨大的漩涡炸得四分五裂,沸腾的海水被瞬间蒸发、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紧接着,冲击波狠狠撞上了那颗半埋在海底、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陨石主体!
偏了!轨道确实偏了!
尽管那陨石核心蕴含的能量极其恐怖,但其大半已嵌入海床,处于一种相对脆弱的不稳定状态。李魁这凝聚了毕生恩怨情仇、掺杂了异种能量的决死一击,所产生的推力,虽不足以摧毁陨石,却如同在千钧一发之际,于失衡的天平一端,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陨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表面本就密布的裂痕骤然扩大,其方位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数丈的偏移!就是这数丈之差,使得原本可能直冲镇海卫核心城区的后续能量爆发(如邪气喷涌或二次爆炸)的方向,发生了关键性的改变!
爆炸的余波混合着被炸散的邪气,化作一道混杂着火焰、黑雾与电光的环形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逼近海岸、试图登陆的倭寇舰船!
这些船只哪里料到会有如此变故?即便有些距离爆炸中心较远,未被直接撕碎,也被那蕴含多种能量的巨浪冲得七零八落,船翻人亡者不计其数!更有些船只被邪气侵入,船上官兵瞬间癫狂,自相残杀!
海面上,仿佛下起了一场混合着木屑、血肉和焦煳气味的暴雨。
镇海卫城头,所有人都被这近在咫尺的天地之威震撼得说不出话。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硝烟的呛人,却也让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寒邪气为之一清!
俞大猷老泪纵横,朝着爆炸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李壮士……义薄云天!俞某,代东南万千生灵,谢过壮士!他知道,李魁这用生命燃放的烟花,不仅炸偏了陨石,更重创了倭寇舰队,极大地缓解了城防压力。
沈拓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望着那片渐渐被海水重新填满、只余下翻滚的泡沫和零星火焰的海域,仿佛还能看到李魁最后那决绝而释然的眼神。李大哥……走好……他低声呢喃,胸中悲愤与豪情交织。
戚娘子默默垂下头,蓝海凤则朝着大海,行了一个畲族祭奠勇士的最高礼节。
这壮烈的烟花,代价是李魁的形神俱灭,是黑鲨号的彻底消亡。但它换来的是陨石威胁的暂时解除,是倭寇攻势的受挫,是守军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将士们!俞大猷猛地转身,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李壮士已为我等开辟生路!现在,随我杀出城去,剿灭残寇,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杀!杀!杀!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胸中积压的恐惧、悲伤、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战意!城门再次洞开,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防守,而是决死的反击!
海面上,刘老七等海盗残部,见魁哥以如此壮烈的方式谢幕,更是红着眼睛,不顾伤亡,朝着混乱的倭寇舰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服部半兵卫站在旗舰上,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海面,望着那座虽然残破却仿佛重新燃起不熄火焰的城池,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精心策划的总攻,竟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海盗,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彻底打乱!
沈拓……俞大猷……还有这些该死的蝼蚁……他握紧了天狼刀柄,骨节发白。他知道,今日之战,已难竟全功。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天倾之祸暂缓,人间的血战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但最终的胜负,仍取决于接下来的每一刀、每一剑。李魁用生命点燃的烟花,照亮了通往希望的道路,但这条路,仍需生者用鲜血去铺就。
冲击波过后,海面呈现诡异的平静。破碎的船板与残肢漂浮在泛着暗红色泡沫的海水上,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不散。那轮“烈日”已沉入深渊,只在漩涡原处留下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水流空洞,如同海洋的伤疤。
服部半次郎的旗舰在远处剧烈摇晃,他扶住船舷,指节捏得发白。透过渐散的黑烟,他看见镇海卫残破的城头上,骤然竖起无数旌旗,虽破损不堪,却在海风中猎猎狂舞,仿佛垂死巨兽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凶猛的咆哮。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海盗残部那些破船,竟趁着己方舰队混乱,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不管不顾地撕咬上来。
“八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鸷如毒蛇。李魁的自爆不仅毁掉了登陆的最佳时机,更严重动摇了军心。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与随之消散的邪异压迫感,让不少下层倭寇与浪人面露恐惧,窃窃私语着“天罚”、“神风”之类不祥的字眼。
“传令!”服部半兵卫猛地抽出天狼刀,寒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前军稳住阵脚,中军弓矢铁炮齐射,阻敌出城!后军战船集结,先碾碎那些海盗!”他不能退,一退便是前功尽弃。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在守军气势最盛时,给予迎头痛击。
镇海卫城门轰然洞开。俞大猷一马当先,身后是仅存的家丁与亲卫。沈拓、戚娘子、蓝海凤等人紧随左右,再后面,是互相搀扶着、眼中燃着复仇火焰的残兵,甚至还有不少包扎着伤口、提着菜刀木棍的百姓。没有战马,便步行;铠甲不全,便以血勇补。一道沉默的洪流,决绝地涌向狼藉的海滩,冲向那些惊魂未定、正试图重新集结的倭寇先登部队。
几乎同时,海滩上几处看似废墟的焦木和浮土突然掀开!数十个浑身泥泞、伤痕累累的身影猛地跃出,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狠狠扑向最近倭寇的侧翼和后背——正是之前奉命疏散百姓、最后被隔在城外,由王擎率领的那一队精锐!他们竟一直潜伏在如此近的距离,忍到了此刻!
“杀!”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为李魁大哥报仇!”
怒吼声瞬间点燃了海滩。俞大猷的大刀卷起血浪,沈拓的骨刃专挑倭寇头目,戚娘子的双刀化作银光,蓝海凤的苗刀带着凄厉风声。王擎等人更是如尖刀插入敌阵,搅得倭寇后队大乱。
海上,刘老七脸上泪痕未干,独眼中却迸发出骇人的凶光,嘶吼着指挥座舰撞向一艘体型相仿的倭船:“魁哥看着呢!别给老子丢人!”两船轰然相撞,接舷肉搏瞬间爆发。
海天之间,炮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垂死的惨嚎声再次响成一片,比之前更加惨烈,更加疯狂。李魁用生命燃放的壮烈烟花,驱散了部分阴霾,却也彻底引爆了人类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希望的道路已然显现,却依旧需要用更多的血肉去铺就,每一寸,都浸透着生与死的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