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海祭司的疯狂
圣旨宣毕,海上肃然。赵元敬被东厂押下,面如死灰。俞大猷暂统沿海军务,沈拓部众解甲受抚,看似大局已定。
然变生肘腋。
那本已溃散的幽冥教残部中,突有一艘黑船破浪而出,船首立一黑袍老者,骨瘦如柴,目泛幽光,正是幽冥教大祭司——自称海祭司的妖人墨渊。
俞大猷!沈拓!尔等坏我圣教大事,今日便叫你们见识幽冥真法!墨渊嘶声厉啸,手中骨杖猛击甲板。
杖头镶嵌的幽蓝宝石应声碎裂,一股阴寒之气弥漫海面。墨渊咬破舌尖,喷出精血于杖身,口中念念有词:“
黄泉九幽,听吾号令!以血为媒,以魂为祭,万兽狂化,尽屠生灵!
咒文声中,墨渊周身血肉迅速干瘪,如被无形之物吸食。而原本渐趋平静的海面,骤然沸腾!
不好!快阻止他!戚娘子惊呼,张弓便射。然箭矢近墨渊三尺,竟如陷泥潭,缓滞落地。
俞大猷急令开炮,炮弹亦在墨渊周围诡异偏移。此刻墨渊已不成人形,如裹黑袍的骷髅,唯双目幽光炽盛:“
海渊之门,开!
惊天巨响自深海传来,似有巨物破裂。已被刘老七炸毙的毒蛟残尸处,漩涡骤现,黑气冲天。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皆有海兽应召而来——巨鼋、恶章、狂鲨……乃至无数叫不出名的深海异形,目皆赤红,状若疯狂!
这妖人……以自身性命为祭,催动了海渊深处的禁忌之力!疍民舟师中,汐婆婆之女汐月骇然,他要拉所有人陪葬!
狂化海兽不分敌我,见船就撞,见人就噬。一艘投降的官船首当其冲,被巨鼋撞得粉碎。幽冥教残部亦未能幸免,片刻间尽数葬身兽口。
结阵!御兽!俞大猷临危不乱,令舰队结成圆阵,火炮齐射。然海兽数量太多,且全然不惧死亡,前仆后继。
沈拓急令未及缴械的部众重拾兵刃,与郑彪船队、疍民舟师暂弃前嫌,合力抗兽。然海兽被邪法催谷,力大无穷,一艘疍民小艇被恶章触手卷起,掷向俞家战船,轰然俱碎。
如此下去,必全军覆没!郑彪怒吼,一刀劈开跃上船头的狂鲨。
戚娘子连发三箭,射瞎一头巨鼋双目,然其仍狂冲不止。需诛控法之人!
众人望向墨渊。那妖人此刻已如干尸,却仍挺立船头,幽光目注视混乱战场,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其周围似有无形屏障,水火不侵。
沈拓突忆汐婆婆遗言:“邪法逆天,必有其弱……是了!月食!
他猛抬头,但见日头虽在,天际却隐现月影——今日恰有罕世日曜月食,白昼见月!
攻其影!沈拓大喝,邪法借阴力,月食现形时,便是其最弱之际!
戚娘子会意,令红鸟岛箭手全部集火墨渊投射在海面上的影子!俞大猷亦调转炮口,轰击黑影所在水面。
炮弹箭矢入水,墨渊周身屏障果然波动!然其狂笑更甚:“太迟了!海眼已开,万兽狂潮,无可阻挡!
更深海中,巨大阴影上浮。一前所未见的巨兽现身,形如鲲鹏,却满口獠牙,甫一出水便吞没一艘战船!
汐月面色惨白:“是……是幽冥教主祭所奉的冥鲲!此物只存古籍,竟真存在!
冥鲲张口,黑雾喷吐,触及船帆即腐,触及人体即化白骨。火炮击其体,如中败革。
绝望之际,刘老七突驾小舟冲向墨渊座船:“弟兄们!报李大哥之仇在此一举!
残存的李魁旧部纷纷效仿,以船撞船,以身为饵。墨渊屏障虽御远程,却难阻近身搏杀。数名海盗冒死跃上敌船,与墨渊缠斗。
蝼蚁撼树!墨渊骨杖挥动,海盗纷纷爆体而亡。然刘老七已冲至面前,抱住墨渊,引爆身上火药!
轰然巨响,黑船解体。墨渊凄厉惨嚎中,肉身崩毁,唯剩一缕黑气遁入深海。
几乎同时,日食达到全盛。冥鲲动作一滞,狂化海兽亦现茫然。
海兽要恢复神智了?众人希冀。
然下一瞬,冥鲲突然张口狂吸,竟将周围海兽——无论死活——尽数吞入!其体型随之暴涨,黑气凝如实质。
汐月骇极:“不……墨渊以魂献祭,成了冥鲲饵食!此兽已开灵智,要吞尽生灵自塑魔躯!
冥鲸巨尾一扫,海浪如山。俞大猷旗舰靖海号险些倾覆。
攻其口!俞大猷令旗一挥,剩余战舰全力轰击冥鲲巨口。然炮弹入其腹,如泥牛入海。
沈拓见海东青号旁一艘疍民小艇被浪掀翻,汐月落水,不假思索跃海相救。冥鲲见状,巨口噬来!
千钧一发,郑彪驾船直冲冥鲲咽喉:“狗畜生!尝尝爷爷的火药!
船入鲲口,爆炸声自内传出。冥鲲痛嚎,攻势稍缓。沈拓趁机救起汐月。
然冥鲲并未重创,反被彻底激怒,周身黑鳞倒竖,喷出漫天黑雨,沾者立腐。又有数船遭殃。
寻常兵刃无用!戚娘子银牙紧咬,需以至阳之宝破其阴体!
至阳之宝?沈拓心念电转,猛忆一事,可是……疍民传承的炎阳珠?
汐月苦笑:“炎阳珠确是我族圣物,然需纯阳血脉催动……汐婆婆已逝,世间再无……
言未毕,东方海面忽传清越琴音。一艘白帆舟破浪而来,舟上一白衣女子抚琴,身旁立一青年,手持一物,光华万丈,灼如烈日!
那是……所有人怔住。
青年朗声道:“戚继光麾下参将陈璘,奉旨讨邪!此有龙虎山张天师所赐纯阳印,专破阴秽!
纯阳印光华所照,黑雾如汤沃雪。冥鲲厉嚎,首次露怯。
陈璘纵身跃起,纯阳印直印鲲额!白芒爆闪,冥鲲周身黑气溃散,惨嚎声中沉入深海。
海面渐复平静,残存者恍如隔世。
陈璘对俞大猷一礼:“俞军门,卑职来迟。又向沈拓、戚娘子颔首,戚将军知海疆有变,特遣陈某相助。
至此,海祭司的疯狂终被遏制。然此役伤亡惨重,各方势力十不存一。而冥鲲虽退未死,纯阳印仅能暂封其力量。
海波之下,暗流愈深。沈拓知,嘉靖年间的海疆纷争,远未到终局。而戚继光的触角已伸至东南,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望向手中汐月临别所赠的海图——其上标记着一处名为琼州的神秘所在。或许那里,有彻底终结祸乱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