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怒海争锋
龙纹螺入手温润,隐隐传来潮汐的脉动。沈墨站在海王舟的船头,海风扑面,带着暴雨将至的咸腥。汐婆婆履行诺言,亲自率领疍民舟师最精锐的二十余艘快船,乘着夜幕悄然驶离月港,向着传说中定海针可能现世的东北方向海域进发。江浸月与蓝海凤亦同在船上。
根据汐婆婆解读龙纹螺的指引和畲族星图的印证,定海针下一次气息泄露的地点,应在三日航程外、一片被称为旋涡海的危险海域。那里暗流汹涌,气象莫测,寻常船只绝不敢轻易靠近。
航行起初两日还算顺利,但到了第三日午后,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铅灰色的乌云吞噬,海风变得狂躁,掀起阵阵白头浪。经验丰富的汐婆婆眺望天际,脸色凝重:“风暴要来了,而且是龙吸水(水龙卷)的前兆。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狂风暴雨便席卷而来。巨浪如山,不断拍打着船队,船只如同树叶般在波谷浪尖剧烈颠簸。疍民水手们却显露出惊人的操舟技巧,他们呼喊着古老的号子,灵活地调整风帆和船舵,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保持着队形。
就在这时,负责瞭望的疍民水手发出急促的警报:“后方发现船队!是李魁的旗号!他们追上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只见风雨迷蒙的海平面上,赫然出现了十余艘悬挂着李字骷髅旗的大型战船,正乘风破浪,气势汹汹地直扑而来!显然,李魁或许是对之前的妥协反悔,或是得到了什么新的指令,决意要将疍民舟师和沈墨这个变数彻底清除。
准备接战!龟甲阵!汐婆婆须发偾张,声如洪钟。疍民船只迅速变换阵型,较小的船只向中心靠拢,较大的海王舟等舰则在外围形成防御圈,船身侧舷的挡板纷纷竖起,如同海龟缩入硬壳。
李魁的舰队仗着船坚炮利(装备了少量仿制的佛朗机炮),甫一进入射程,便发出隆隆炮声。炮弹呼啸着落入疍民船队周围,激起冲天水柱,有艘较小的疍民船被击中侧舷,木屑纷飞,开始倾斜。
不能被动挨打!沈墨对汐婆婆喊道,需近身接舷,方有胜算!
汐婆婆何尝不知,但在如此风浪中接舷战,风险极大。他看了一眼沈墨,重重点头:“好!儿郎们,靠上去,让他们见识见识疍家儿郎的厉害!
疍民船队顶着炮火,如同灵活的海豚,在波浪间穿梭,奋力向敌舰靠近。风浪成了双刃剑,既阻碍了航行,也使得敌舰炮火准头大失。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双腿,稳稳立于剧烈摇晃的船头。他领悟的《踏浪刀法》,此刻在这真正的怒海狂涛之中,仿佛找到了灵魂!刀未出鞘,一股与周遭海浪相呼应的气势已油然而生。
第一艘敌舰终于靠近,海盗们挥舞着刀斧,抛出钩索,嚎叫着准备跳帮。沈墨动了!绣春刀锃然出鞘,刀光如匹练,并非直劈敌人,而是划向船侧涌来的一道巨浪!
踏浪第一式,裂波!
刀气融入浪涛,那巨浪竟被一股无形力量从中分开,浪峰如同被一只巨手操控,猛地拍向敌舰船舷!正准备跳帮的海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浪头打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沈墨趁势足尖一点甲板,身形如海燕般掠起,竟借着风势,踏着翻涌的浪花,直扑敌舰!
踏浪第二式,逐流!
他在颠簸的敌舰甲板上如履平地,绣春刀化作一道道银色闪电,所过之处,海盗纷纷倒地。刀法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随波逐流,借力打力,敌舰的每一次摇晃,都成了他刀势的助力。
另一边,江浸月并未直接参与搏杀,她稳坐海王舟舱内,银针连发,专打海盗关节穴道,或撒出药粉,迷乱敌人视线。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竟以金针渡穴之法,刺激几名受伤疍民战士的潜能,让他们短时间内力量速度大增,悍不畏死。
蓝海凤则展现出畲族山林战斗的适应,她身形灵巧地在缆绳和桅杆间腾挪,手中畲族猎弓箭无虚发,毒箭专射敌舰舵手和号令者,极大地扰乱了敌军的指挥。
海战陷入惨烈的混战。风雨、波涛、硝烟、喊杀声混杂在一起。疍民虽然勇猛,但李魁的海盗人多势众,装备也更精良,渐渐占据上风。一艘疍民战船被点燃,火光在灰暗的海天间显得格外刺目。
关键时刻,汐婆婆高举龙纹螺,置于唇边,奋力吹响!
呜——嗡——
低沉而苍凉的螺号声,穿透风雨和厮杀声,远远传开。这声音似乎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使得周围的海流变得更加紊乱。突然,数个巨大的漩涡在战场四周生成,将几艘李魁的战船卷得团团转,失去了控制。
沈墨见状,福至心灵,纵身跃上海王舟最高的桅杆,俯瞰整个战场。他将全身内力灌注绣春刀,回忆起《镇海七式》中引动水元的法门,结合《踏浪刀法》的感悟,向着下方汹涌的海面,猛然斩出一刀!
浪潮·惊涛斩!
这一刀,并非斩向任何船只,而是斩向大海本身!磅礴的刀气融入海水,竟引动起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水墙,如同海神之怒,向着李魁的旗舰猛拍过去!
李魁旗舰上的海盗们目瞪口呆,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水墙压来,惊恐万分。水墙重重拍下,旗舰剧烈倾斜,甲板上一片狼藉,主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李魁本人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他望着傲立桅杆、与风暴融为一体的沈墨,眼中首次露出惊惧之色。此刻的风暴愈发猛烈,数道水龙卷开始在海天之间生成。
撤!快撤!李魁知道,天时地利都已不在他这边,再战下去,恐怕全军覆没。
海盗船队狼狈地转向,试图脱离战场。疍民舟师也损失不小,无力追击。
风雨渐渐平息,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杂物,记录着刚才那场恶战。疍民们开始救助落水的同伴,清理战场。
沈墨从桅杆上落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引动天地之威的一刀,消耗极大。江浸月立刻上前为他施针调理。
汐婆婆走到沈墨身边,看着退去的敌舰,沉声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李魁不会罢休,前面的旋涡海,只怕更不太平。
沈墨望向东北方那片仿佛在酝酿着更大风暴的海域,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经过这场怒海争锋,他对自己,对即将面对的挑战,有了更清晰地认识。寻找定海针之路,注定充满艰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