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孤城
嘉靖二十七年五月初五，酉时三刻，残阳如血，映照着镇海卫沦陷的街道。
陈继勋战死的消息如瘟疫般蔓延，守军士气顷刻崩溃。副将试图收拢残兵，却被溃退的人潮冲散。不知谁喊了声周文昌开城降倭了，最后一道防线应声而破。
沈墨背着陈继勋的遗体退守至衙署时，看见最骇人的景象：“周文昌的亲兵竟在街头砍杀守军，边砍边喊降者不杀！倭寇的尸兵部队如潮水般从洞开的城门涌入，混杂其间的还有驱役的海兽——八爪章鱼用触手卷起百姓抛向半空，双头海蛇喷吐的毒雾将街道染成惨绿。
去海神庙！江浸月拽住沈墨衣袖，女医的素白襦裙已染满血污。她银针连发击退追兵，药粉在空气中爆出青烟，庙下有先父修的密道！
三人退至庙门时，骇见庙檐下悬着十具尸体——全是宁死不降的百户军官！倭寇在尸身上刻了九菊纹，血水顺着石阶流淌成诡异的阵图。
密道入口被乱石堵死。江浸月撬开神像底座，露出一条仅容孩童通过的缝隙。沈墨将陈继勋遗体安置入内，转身时瞥见老将紧握的右拳——指缝间露出半截虎符的金光。
小心！蓝海凤的畲刀格开冷箭。女峒主带着三十余名猎人死守庙门，毒箭如雨却难敌尸海战术。最勇猛的猎人被章鱼触手缠住，瞬间吸成干尸。
戌时阴风骤起，倭寇主力开始屠城。哭嚎声与火焰爆裂声交织，镇海卫千年古城墙在巨鼋撞击下崩塌。沈墨退守至钟楼顶层，俯瞰满城炼狱：“周文昌正在倭寇簇拥下宣读安民告示，而他的亲兵正在活埋伤兵！
虎符……可调水师……沈墨攥紧符身，却发现金龙纹路黯淡无光。江浸月切脉后色变：“符力需沈氏血脉唤醒，但你中蚀星手太深……
突然，钟楼木梯传来巨响。忍者部队破门而入，淬毒手里剑如飞蝗射来。沈墨绣春刀舞成银屏，刀锋与暗器相撞迸发蓝火。激战中有忍者吹笛，阵亡士卒的尸身竟抽搐站起！
傀儡尸术！江浸月洒出雄黄粉，需毁控尸者！
沈墨刀光如电劈向笛声来源，却见控尸者掀开面罩——竟是三日前战死的王把总！此人狞笑吹笛，更多尸体如提线木偶般扑来。
他们用蚀星手炼尸！女医银针刺入尸身穴道，需至阳之物破邪！
危急时刻，沈墨将虎符按在胸口。符身触及心脉鲜血，骤然绽放金芒！金光所及之处，傀儡尸如雪消融。王把总笛声戛止，七窍流血而亡。
子夜时分，最后抵抗者退守至粮仓高地。沈墨清点残部：“算上伤员不足百人，箭矢耗尽，火药用尽。倭寇在下方堆起柴薪，准备火攻。
看东面！瞭望哨突然惊呼。海平面升起诡异绿光，八岐大蛇的虚影在月光下凝实！更可怕的是，龙洞水道方向传来锁链断裂声——海妖之眼彻底苏醒了！
绝望中，沈墨想起陈继勋遗言。他割腕洒血于虎符，念出《镇邪谱》咒文：“以吾血脉，唤龙魂醒！符身金龙骤然活转，腾空化作光柱直冲云霄！
卯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东面海域突然传来炮响。三艘悬挂俞字旗的战船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独臂人——竟是传闻中殉国的俞大猷副将！
援军！守军泣呼。但倭寇阵中升起九鬼丸的妖幡，八岐大蛇竟掉头扑向援军战船！
沈墨握紧虎符，绣春刀指向妖幡：“今日，要么斩妖除魔，要么与城同殉！
朝阳初升时，孤城的最后钟声敲响。
虎符在沈墨掌心剧烈震颤，金龙虚影冲天而起的刹那，东面海域的三艘俞字旗战船竟同时转向，船首劈开巨浪，呈品字形直插倭寇舰队侧翼！船头戴斗笠的独臂人扯下披风，露出的鎏金铁臂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正是传闻中战死的俞大猷副将，人称断岳刀的李乘风！
放火龙出水！李乘风铁臂挥动，战船两侧舷板突然洞开，数十根火柱喷薄而出！这不是寻常火炮，而是俞家军秘传的焚海术，燃油遇水反燃，瞬间将倭寇先锋船队裹入火海。
但八岐大蛇的虚影竟在火焰中膨胀，妖幡指引下，火浪反卷向援军战船！最前方的战船桅杆折断，船身开始倾斜。危急时，钟楼顶的江浸月突然割破双手，以血在瓦片上画出北斗阵图：“沈大人，虎符为引，血为媒，可唤真龙！
沈墨福至心灵，将绣春刀刺入阵眼。刀身破云二字迸发的金芒与虎符光柱交融，空中骤然显现出五爪金龙的完整形态！龙吟震彻云霄，八岐大蛇的虚影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倭寇本阵传来九鬼丸的怒吼，妖幡疯狂舞动。突然，粮仓高地下的土地裂开，冲出数十名额贴符咒的死士——正是周文昌以邪术炼制的蚀星卫！这些怪物刀枪不入，所过之处守军如草芥般倒下。
护住粮仓！蓝海凤率畲族猎人拼死抵挡，毒箭射在蚀星卫身上却只溅起火星。最勇猛的猎人被徒手撕成两半，血雨淋湿了沈墨的衣襟。
他们的弱点是后颈！江浸月银针连发，精准刺入蚀星卫颈椎缝隙。中针者动作骤僵，符咒应声脱落。沈墨趁机刀光如电，绣春刀横斩后颈，终于遏制住攻势。
此时海面战局突变！李乘风的旗舰被妖刀村正的刀气劈中，断岳刀客坠入波涛。剩余两艘战船陷入重围，船身已有多处起火。
没时间了！沈墨将虎符按在胸口，任心脉热血浸透符身。金龙长吟着俯冲而下，龙爪撕开倭寇旗舰的船帆！甲板上的九鬼丸暴怒跃起，妖刀与龙爪相撞爆出刺目强光。
强光消散时，海上竟浮现出诡异景象：“三艘俞家军战船的残骸组成了三角阵型，船体裂缝中射出金光，在空中交织成巨网——正是《镇邪谱》记载的天罗镇妖阵！
原来俞将军的船队本身就是阵法！江浸月恍然大悟。阵网笼罩下，八岐大蛇真身开始扭曲，倭寇尸兵成片化为灰烬。
但九鬼丸突然割腕洒血于妖刀，血咒唤出的黑雾竟腐蚀了金光阵网。妖刀村正迸发邪光，刀尖直指沈墨：“沈家血脉，今日必祭海眼！
沈墨绣春刀横于胸前，刀身映出龙洞水道方向升起的百米巨浪。浪头托着的祭坛上，沈寒的躯体正在缓缓沉入漩涡中心。
大哥！他嘶吼着跃下钟楼，刀人合一化作金虹贯向海浪。虎符在怀中灼烧如烈日，绣春刀的锋芒首次完全绽放——
这一刀，为苍生而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