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名正言顺
周文昌伏诛，余党肃清，镇海卫上下气象焕然一新。然而，倭寇大军压境的阴影依旧浓重，蛇蟠岛方向传来的战鼓声一日紧过一日。城内军民虽士气高涨，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卫所不可一日无主。沈墨虽以雷霆手段平定内乱，展现出不俗的威望与能力，但其身份终究是客将，是朝廷派来的锦衣卫千户，而非镇海卫法理上的最高指挥官。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尤其是在此大战将至的紧要关头，一个名正言顺、能够号令全军的统帅，至关重要。
这股呼声，最初源自底层。
先是那些受过江浸月救治、又被沈墨补发饷银、更换军械的普通士卒。他们在营房、在城头、在炊烟袅袅的饭点，三五一堆，低声议论。
沈大人有本事，有担当，待咱们弟兄也仁义！这指挥使的位置，就该由他来坐！
是啊！陈将军不在了，周文昌是国贼，除了沈大人，谁还能带咱们打胜仗？
对！咱们得向上头请愿！请沈大人留下来，主持大局！
这股声浪，如同涓涓细流，迅速汇成江河。很快，以孙石头老将军为首的一批中坚军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一日，孙石头带着几位素有声望的千户、把总，径直来到沈墨暂居的小院。
沈大人，孙石头抱拳，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如今卫所内患已除，然外敌当前，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大人虽非卫所正官，然平乱有功，威望素著，更兼精通海防，体恤士卒，乃主持大局之不二人选！末将等恳请大人，暂摄镇海卫指挥使之职，统领全军，共抗倭寇！
几位军官也随之躬身：“恳请沈大人主持大局！
沈墨正在院中擦拭绣春刀，闻言并未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众人殷切而坚定的面孔，沉吟片刻，方道：“诸位厚爱，沈墨心领。然沈某乃北镇抚司差遣，职责在查案协防，越俎代庖，恐有不妥，亦恐朝廷非议。
大人此言差矣！一位姓王的千户急声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朝廷规制是为守土安民，如今大人正是守土安民之中流砥柱！若拘泥成规，致使卫所群龙无首，为倭寇所乘，那才是真正的辜负朝廷！
王千户言之有理。孙石头接口道，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着的文书，此乃卫所七品以上军官联名所书的公推状，已列明周文昌罪状及大人之功绩，言明拥戴大人之意。我等愿联名上奏朝廷，陈明情由，请朝廷正式委任！在此之间，请大人万勿推辞，暂领卫事，以安军心民心！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喧哗声。蓝海凤带着几位畲族头人，以及几位城中有名望的耆老、商贾代表，也联袂而至。蓝海凤一身峒主盛装，英姿飒爽，朗声道：“沈大人！我畲族儿郎，愿奉大人号令，共御外侮！城中父老，亦感大人恩德，盼大人能执掌乾坤，保一方平安！她身后，几位白发苍苍的耆老更是颤巍巍欲要下拜。
民意汹汹，军心所向，已然不容置疑。
沈墨扶起耆老，环视众人，心潮澎湃。他深知，此刻若再推辞，非但不是谦逊，反而是对军心民意的辜负，是对抗倭大局的不负责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既然诸位父老乡亲、军中弟兄如此信任，沈墨……敢不从命！
此言一出，院内外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沈墨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然，指挥使之职，需朝廷敕命。在朝廷明旨下达之前，沈某暂不敢僭越。但抗倭之事，刻不容缓！沈某提议，可设一镇海卫守护使之职，暂摄卫所军政，专司抗倭防务。待战事平息，朝廷旨意到时，再行定夺。诸位以为如何？
守护使之名，既体现了职责所在，又避开了正式官制的敏感，更暗合沈墨守护之道心，可谓恰到好处。众人略一思索，纷纷称善。
好！便依大人之言！
守护使！好称号！
参见守护使大人！
事情既定，行动迅捷。次日清晨，镇海卫中心广场再次聚满了军民。这一次，气氛不再是之前的肃杀与愤怒，而是充满了庄严与希望。
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沈墨一身簇新的青袍（并非官服，以示暂代），腰悬绣春刀破云，肃然而立。孙石头、蓝海凤、江浸月以及卫所主要官员、畲族头人、耆老代表分立两侧。
孙石头老将军作为代表，当众宣读了那份由军官联名、耆老附议的公推状，历数周文昌之罪、沈墨之功，以及拥立沈墨为镇海卫守护使的决议。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宣读完毕，孙石头双手捧过一个托盘，其上放着的，并非官印，而是陈继勋生前所用的那柄鎏金弓，以及一份摊开的、标注着最新防务部署的镇海卫海防图舆。
请守护使大人，受此弓图，执掌防务！孙石头躬身道。
沈墨神色庄重，先对天地拱手一拜，继而面向台下万千军民，深深一揖。然后，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鎏金弓与海防图。
当他将海防图高高举起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参见守护使大人！
誓死追随沈大人！
护卫海疆，万死不辞！
声浪震天，民心军心，在此刻凝聚到了顶点。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沈墨身上，也照耀在台下每一张充满希望与决绝的脸上。绣春刀破云在阳光下闪烁着凛然的光泽。
沈墨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欢呼，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沈墨既受此任，必当竭尽全力，与诸位同生共死，共卫此城！自今日起，勠力同心，抗倭杀敌！
勠力同心！抗倭杀敌！
至此，沈墨名正言顺地执掌了镇海卫的权柄。这不是朝廷的任命，而是血与火中淬炼出的信任，是危难时刻众望所归的选择。他将以守护使的身份，带领这座历经磨难的海疆坚城，迎接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