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扬帆出海
隐月岛的方位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沈墨脑海之中。与疍民联盟的初步达成，尤其是龙纹螺带来的惊人发现，让前路变得清晰，却也更加危机四伏。汐婆婆的承诺是有限的，疍民舟师需要休养生息，应对李魁残余势力可能的海上报复，无法抽调主力随行。前往那座传说之岛的航程，注定只能由沈墨和江浸月，带领一支精干的小型船队完成。
在老海狼的亲自安排下，一艘名为破浪鲛的疍民快船被挑选出来。这艘船体型虽不如海王舟庞大，却更显精悍，船身修长，帆索紧绷，显然是疍民舟师中用于高速突袭和远航侦察的利器。船长是一位名叫阿鲛的中年汉子，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发亮，眼神锐利如鹰，是老海狼极为信任的子侄辈，对通往隐月岛方向的水域颇为熟悉。
同行的还有二十名经验丰富的疍民水手，以及自愿跟随的蓝海凤。她放心不下沈墨二人，更认为寻找稳定龙脉的圣物，关乎畲族赖以生存的山林气运，坚持同行。此外，汐婆婆还派了一位名叫海生的年轻疍民作为向导，他自幼听力异于常人，能辨识常人无法听闻的海流之声和远距离音波，对龙纹螺的共鸣或许有独特的辅助作用。
补给、清水、药品迅速装船。临行前，老海狼将沈墨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防水的皮囊，低声道：“里面是汐婆婆让我交给你的，是几样海上救急的物事，还有一张她亲手标注的、关于隐月岛周边水文的简图，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易示人。他又重重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小子，海上不同陆地，万事小心。找到东西就回来，别硬闯。
沈墨郑重接过，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另一边，江浸月正与疍民医者交流医术，将一些应对海上常见伤病及可能遇到邪毒侵蚀的方子留下，同时也补充了不少疍民特有的草药。
辰时三刻，风和日丽，正是扬帆出海的吉时。破浪鲛在留守疍民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临时锚地。帆升起来了，饱受海风，发出有力的鼓动声，推动着船只破开蔚蓝的海面，向着东北方向，那片蕴藏着无尽传说与凶险的海域驶去。
阿鲛船长亲自掌舵，水手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而默契。海生则趴在船头，耳朵几乎贴住船板，闭目凝神，倾听着来自海洋深处的声音。蓝海凤检查着随身的弓弩和毒箭，适应着船身的摇晃。沈墨与江浸月并肩站在船尾，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都明白，这是一次真正深入未知的旅程。
最初的航程颇为顺利，天高海阔，海鸥翔集。阿鲛利用风帆和熟练的操舟技术，让船只保持着高速且相对平稳地航行。沈墨时而感应怀中的龙纹螺，那指向隐月岛的微弱共鸣始终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然而，无论是沈墨还是经验丰富的阿鲛都没有察觉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远处一片不起眼的礁石群后，悄悄滑出了两艘没有任何标志的狭长快船。它们如同幽灵般，远远地站在破浪鲛的视野极限之外，利用高超的航海技巧和偶尔升起的极小船帆，完美地隐匿着行踪。
其中一艘快船的船舱内，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男子，正对着一面镶嵌在舱壁上的青铜镜躬身禀报。镜面波纹荡漾，映出一张模糊不清、却带着浓重威严的面容，正是严世蕃的心腹谋士。
主上，目标已离港，方向东北，与之前海听螺异动区域吻合。船上除目标二人外，确认有畲族女子及少量疍民精锐同行。
镜中传来冰冷的声音：“跟紧他们。隐月岛乃古籍记载的龙脉泄气口之一，必有重宝或关键阵眼。让他们替我们找到入口。待其得手或遇阻之时，再雷霆出击，夺宝，灭口。
属下明白。只是……那沈墨似乎武功又有精进，且与疍民关系匪浅，恐生变故。
无妨。岛上自有安排等候他们。你们只需做好黄雀即可。记住，此事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
通讯切断，阴鸷男子走出船舱，望着远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一张无形的网，已然随着破浪鲛的帆影，悄然张开了第一根丝线，向着神秘而危险的隐月岛蔓延而去。海面上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沈墨等人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在更深的阴影里，自己早已成为被盯上的猎物。
破浪鲛依旧乘风破浪，驶向未知的命运。而危机，如影随形。
破浪鲛如同一只灵巧的海燕，在蔚蓝无垠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航迹。初离港时那种混杂着期待与离愁的气氛，很快便被航海的日常所取代。海风鼓荡着风帆，发出持续的、令人心安的呼呼声。阿鲛船长稳坐舵位，黝黑的脸庞上古井无波，只有锐利的双眼不断扫视着海天相接处，偶尔用简短低沉的口令调整着帆向。疍民水手们沉默而高效，如同船体延伸出的器官，默契地维系着这艘快船的最佳状态。
沈墨大部分时间伫立在船头，海风拂动他的衣袂。他时而闭目凝神，仔细感应怀中龙纹螺传来的、指向东北方向的微弱共鸣，那感觉如同心弦被远方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时而极目远眺，试图从海平面的任何一丝异常中，捕捉到关于隐月岛的蛛丝马迹。根据汐婆婆提供的简图和龙纹螺的指引，他们至少需要航行五到七日。
江浸月则适应着海上的生活。她细心观察着船员和水手们的状态，将预防晕船、治疗晒伤和海风引起的干渴的草药分发给众人。她与蓝海凤相处融洽，两人常在船舱一角低声交流，一个精于医道药理，一个熟知山林万物，彼此印证，颇有收获。蓝海凤更是将畲族一些利用特殊植物汁液涂抹箭镞，以应对可能出现的邪异生物的法子，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向导海生是船上最安静的人，他几乎终日趴在船头一侧，将半边脸颊贴在微湿的甲板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偶尔，他会突然抬起头，指向某个方向，用生硬的汉话对阿鲛说：“那边，水流有异响，似有暗涡。”或是指着天空某片看似寻常的云：“有怪鸟飞过，声音很尖，不像海鸥。”他的预警屡次让船只提前规避了潜在风险，令沈墨等人对这年轻疍民的特殊能力刮目相看。
航行的前两日，风平浪静，除了偶遇成群的海豚嬉戏，以及天空盘旋的信天翁，并未遇到任何异常。海天一色，壮阔而单调，时间仿佛在波浪的起伏中变得缓慢。
然而，从第三日拂晓开始，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先是龙纹螺的共鸣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原本稳定指向东北的牵引力，偶尔会像受到干扰般轻微颤抖，甚至出现短暂的偏移，虽然很快又会恢复，但这细微的变化让沈墨心生警惕。
接着，天气也开始显现出诡谲的一面。明明晴空万里，远处却时常能看到一团团突兀的、浓得化不开的海雾，如同灰色的巨兽匍匐在海面上，纹丝不动。阳光照射其上，反射出诡异的七彩光晕。阿鲛船长命令船只远远绕开这些雾团，脸色凝重地告诉沈墨，这种“死雾”在远海并不罕见，但如此频繁地出现，且聚集在航线上，绝非吉兆。
到了午后，一直趴在船头的海生突然猛地坐起身，脸色苍白，指着左舷远处的海面，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听……听到了！很多声音！在哭！在叫！就在水下！很深的地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海水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邃一些，微微泛着一种不祥的墨蓝色，除此之外，肉眼看不到任何异常。但海生极度恐惧的表情不似作假。
阿鲛船长立刻下令转向，远离那片海域。他低声对沈墨解释：“老辈人传说，有些海域是古战场，或是海难频发之地，积郁了太多枉死者的怨气，会形成‘鬼海’。活人船只靠近，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怨灵拖入深渊。海生这孩子……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东西。”
沈墨眉头紧锁，他运转内力，集中精神感知，确实能隐约察觉到那片海域弥漫着一股阴寒、混乱的气息，与龙纹螺传递出的古老、纯粹的能量波动截然不同。这让他更加确信，隐月岛绝非寻常之地，其周边海域已然危机四伏。
当夜，月明星稀，但海面上却起了风。这风不像寻常海风，时而猛烈如刀，时而微弱如丝，方向也变幻不定，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却又难以借力。值夜的水手报告，多次看到远处有模糊的磷光闪烁，如同鬼火，时聚时散。
沈墨站在船舷边，望着漆黑如墨的海面，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到，除了自然界的诡异，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他回想起离港前老海狼的叮嘱，以及汐婆婆那份标注着危险符号的简图，意识到这场航程，从始至终都笼罩在未知的危险之中。
破浪鲛就像一枚投入巨大棋盘的黑子，每一步都可能触发隐藏的杀机。而遥远的隐月岛，在夜色与迷雾的遮掩下，愈发显得神秘而狰狞。真正的考验，或许在登岛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航船继续在变幻莫测的海面上前行，驶向那片被传说与危险包裹的迷雾深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黎明，以及黎明后可能到来的、无法预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