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人心向背
周文昌瘫软如泥,瘫倒在高台之上,气息奄奄,妖螺号角碎裂成齑粉。他那些负隅顽抗的死党,或被沈墨雷霆手段制伏,或被江浸月神乎其技的金针封住穴道,余下少数几个,眼见大势已去,也纷纷弃械跪地,面如死灰。
然而,广场上的风暴并未因主犯的伏法而立刻平息,反而掀起了一场更为深刻、更为汹涌的浪潮——人心的向背。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当那记载着通敌密信、贪墨账目的桑皮纸在几位德高望重的千户和耆老手中传阅,当周文昌那试图同归于尽的疯狂举动被沈墨以无上刀意龙吟粉碎,当江浸月以金针化解暗箭、稳定局面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众人眼中……积压已久的疑云、愤怒,以及被长久压抑的良知,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狗贼周文昌!一名满脸虬髯、臂缠染血绷带的把总率先怒吼出声,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台上瘫倒的周文昌,虎目含泪,老子跟了你十年!替你挡过刀,挨过箭!你却克扣俺们弟兄的卖命钱,拿去孝敬倭寇!还是人吗?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我的儿啊!就是死在去年腊月那场守城战!箭矢不够,刀卷了刃……原来……原来是这狗官把军械卖给了倭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军户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猛地抓起地上的碎石,奋力砸向高台。
还有我大哥!说是巡海失踪……定是被这通敌的狗贼害了性命!又一个年轻的士卒双目赤红,几乎要冲上台去。
杀了这国贼!
为陈将军报仇!
为死去的弟兄们讨个公道!
怒吼声、痛哭声、咒骂声汇聚成一片愤怒的海洋,淹没了整个演武场。那些原本还对周文昌存有一丝敬畏或因威压而不敢作声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真相的血淋淋与背叛的切肤之痛,让他们彻底抛弃了犹豫和恐惧。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并非冲向沈墨或江浸月,而是自发地围向了高台,将周文昌及其几个瘫软在地的死党团团围住。愤怒的目光如同千万把利刃,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更有激动者,试图爬上高台,亲手执行正义。
肃静!诸位弟兄,且慢动手!
就在群情激愤、几近失控的边缘,老校尉孙石头站了出来。他须发戟张,声若洪钟,蕴含着沙场老将的威严。他跃上一座石墩,高举双臂,压下了沸腾的声浪。
周文昌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此等奸贼,须得明正典刑,公告天下,以儆效尤!更需将其罪证、其同党,一一起出,斩草除根,方能告慰英灵,重整我镇海卫军威!
孙石头的话,有理有据,点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众人。是啊,杀了周文昌容易,但他背后的势力、尚未挖出的同党呢?
孙老将军说得对!另一位素来中立的千户也站了出来,他面色沉痛,对着沈墨和众人抱拳道,沈大人今日揭露奸佞,挽狂澜于既倒,救我等于水火!末将愿奉沈大人号令,肃清余孽,共抗倭寇!
我等愿奉沈大人号令!
请沈大人主持大局!
越来越多的军官和士卒齐声高呼,声音由杂乱变得整齐,最终汇成一股震天的声浪。许多原本隶属于周文昌麾下、但并未参与其核心阴谋的官兵,也纷纷单膝跪地,表示效忠。他们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感激,以及重获希望的光芒。
这一刻,不再有派系之分,不再有猜忌隔阂。共同的敌人,血淋淋的真相,以及沈墨和江浸月所展现出的实力与担当,将所有人的心凝聚在了一起。
沈墨看着台下群情激昂、同仇敌忾的将士们,胸中亦是心潮澎湃。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悲痛或充满期盼的面孔,朗声道:“
诸位弟兄!父老乡亲!周贼伏法,乃天理昭彰!然倭寇仍在城外,大战将至!沈墨不才,蒙诸位信任,愿与大家同心勠力,共守此城!从此刻起,既往不咎,唯以抗倭为重!凡有再敢通敌、扰乱军心者,犹如此台!
说罢,他绣春刀猛然挥出,并非斩向任何人,而是劈向高台一角那根碗口粗的旗杆!
咔嚓!一声脆响,旗杆应声而断!这一刀,既是立威,更是表明与过去彻底决裂的决心!
誓死追随沈大人!
保卫镇海卫!
杀尽倭寇,报仇雪恨!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再次响彻云霄,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人心向背,在此刻,已然分明。阴霾散去,凝聚起来的人心,将成为抵御即将到来的最终风暴的最坚固的城墙。沈墨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但他身后,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沈墨那声龙吟的余韵仍在广场上空回荡,周文昌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沈墨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黑血。
你……你竟敢……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风箱。
沈墨面无表情,缓步上前,绣春刀破云归鞘,但那无形的威压却比出鞘时更令人窒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权倾卫所、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叛徒。
周文昌,你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死有余辜。沈墨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不过,在你伏法之前,告诉我,赵元敬在朝中还有哪些同党?你们与倭寇勾结,除了颠覆镇海卫,还有什么图谋?海眼……你们究竟知道多少?
周文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夹杂着刻骨的嘲讽:“咳咳……沈墨……你以为你赢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大人的谋划……岂是你能揣度……海眼之力……嘿嘿……那根本不是凡人该触碰的……你们……都会死……都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又喷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竟是心脉尽碎,邪功反噬,当场毙命!
沈墨眉头微蹙,周文昌临死前的话虽然语焉不详,却透露出更深的阴谋,尤其是关于海眼,似乎隐藏着更大的危险。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周文昌的尸体,确认其已无生机,随即从他怀中搜出那枚指挥使虎符,以及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碎片。
此时,台下被震慑住的周文昌党羽,见主子已死,最后一点顽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王把总、孙石头等人立刻带人上前,将其一一捆绑拘押。
沈大人!王把总激动地抱拳,国贼已除,请大人主持大局!
沈墨站起身,手握虎符,目光扫过全场。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诛邪之战,此刻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强者的敬畏,以及如同找到主心骨般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将虎符高高举起,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周文昌通敌叛国,已然伏诛!自即日起,由我沈墨,暂代镇海卫指挥使之职,统揽防务,肃清余孽,共抗倭寇!
吾等愿奉沈大人号令!王把总、孙石头率先单膝跪地,高声应和。
愿奉沈大人号令!
台下,无论是陈继勋的旧部,还是原本中立的军官,乃至许多普通士卒,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如同海啸,震耳欲聋。人心向背,在此刻清晰无比。
沈墨感受着手中虎符沉甸甸的分量,也感受着肩上骤然增加的、关乎一城生死的重任。他抬头望向城外依旧硝烟弥漫的海面,眼神锐利如刀。
内患虽除,外敌未平。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迎难而上。
王把总!
末将在!
即刻带人彻底清查周文昌党羽,控制衙署、库房、四门要害!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
孙老将军!
老朽在!
有劳您组织人手,安抚百姓,救治伤员,统计损失!
遵命!
蓝峒主,沈墨看向人群中的蓝海凤,沿海及凤凰山方向的警戒,拜托了!
蓝海凤微微颔首,身影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镇海卫这台近乎停摆的战争机器,在沈墨的执掌下,开始重新艰难却坚定地运转起来。
沈墨最后看了一眼周文昌的尸体,对身旁的军士吩咐道:“将尸身收殓,连同罪证,一并看管。待战事稍缓,再行处置。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那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指挥使衙署。阳光照在他染血的青袍和那柄名为破云的绣春刀上,背影挺拔而决绝。
诛邪功成,权柄在握。但沈墨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城外倭寇虎视眈眈,朝中黑手潜伏未明,海眼之谜更是悬而未决。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艰难与凶险。
然而,他握紧了刀柄,目光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以手中之刀,守护这座城,守护这身后万千生灵。
新的篇章,已然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