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浸月的过去
嘉靖二十七年四月廿六，子时医棚烛火摇曳。沈墨右臂经脉泛着诡绿荧光，蚀星手的阴寒之气如毒蛇盘踞。江浸月银针扎入曲池穴时，针尾竟结出霜花。
“忍住了。“她指尖捻转金针，药篓里升起奇异的香气，“蚀星之力已侵心脉，需用'洗髓针'逼出。“
沈墨咬紧牙关，看着女医从玉盒中取出七枚长短不一的古针。针身刻着星宿纹路，在烛光下流转七彩光华——这是钦天监秘传的“七星定魂针“！
当第五针扎入膻中穴时，沈墨突然瞳孔骤缩。针尖触及的刹那，他眼前浮现幻象：嘉靖二十四年冬，北镇抚司地牢中，兄长沈寒浑身是血地抓住铁栏：“阿墨…钦天监江家…可信…“
幻象消散时，江浸月正以刀割腕，将血滴入药碗。血珠竟在碗中凝成北斗七星状，与她手中金针共鸣！
“家祖江源，洪武年间任钦天监春官正。“女医声音平静如古井，“专司观测荧惑守心之象，著《星瘴论》。“
药汤灌入喉中，沈墨只觉一股暖流冲散阴寒。他看见江浸月腕间旧伤累累——那是常年以血为引留下的痕迹。
“正统年间，家族发现星辰异动与瘟疫流行相关。“她掀开地砖，露出暗格中泛黄的书卷，“因而触怒权贵，被贬闽南。“
沈墨接过《星瘴论》手稿，指尖触到书页夹层中的硬物——半块青铜罗盘，刻着钦天监独有的二十八宿图。盘心凹陷处，残留着暗红血渍。
“这是'星瘴盘'。“江浸月银针轻点罗盘，“家父临终前交代，若见身中蚀星手者，此盘可救。“
突然，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直指东南龙洞水道方向！盘面浮现光斑，组出模糊的星图——正是今夜天象。
“蚀星手需借'荧惑犯太微'之势修炼。“女医面色凝重，“明日丑时，天象将现百年罕见的'五星连珠'。“
她掀开另一块地砖，取出一个玄铁匣。匣中羊皮卷记载着惊世秘闻：“嘉靖二十五年，钦天监夜观天象，见妖星贯月。其坠处乃闽浙海域，疑有异宝现世。“
附录的星图被朱笔圈出，落点正是镇海卫外海的鬼角礁！
“家父奉命密查，发现坠落的非是异宝。“江浸月展开最后卷轴，“而是裹着九菊纹的陨铁——倭寇用以炼制妖刀'村正'的原料！“
卷轴末端血书斑驳：“吾遭灭口，倭寇与朝中重臣勾结…沈寒将军知悉内情…“
五更鼓响时，沈墨经脉寒气尽散。他凝视江浸月腕间新伤，忽然道：“令尊可曾提过'海妖之眼'？“
女医捣药的手一顿：“那是钦天监禁语，指代能操控潮汐的陨铁核心。“她掀开药炉，炉底沉着块墨色晶石——正与航海日志中记载的“海妖核心“一般无二！
“周文昌以为我要用此物炼长生丹。“她苦笑，“实则我在寻找净化之法。“
晨光透窗时，沈墨看见女医颈后若隐若现的星形胎记——与《星瘴论》中记载的“守星人“印记完全相同。
海鸟啼鸣中，江浸月轻声道：“沈大人，明日五星连珠时，蚀星手将达巅峰。若不能毁去海妖之眼…“
她未再说下去，但沈墨已握紧绣春刀。刀身“破云“二字在曙光中流转金芒，仿佛回应着跨越百年的宿命。
药炉底部的墨色晶石在晨曦中泛起涟漪状的光晕，仿佛活物般搏动。沈墨以刀尖轻触，晶石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血脉纹路——与江浸月腕间伤痕的走向如出一辙。
“海妖之眼……原是活物？“他收刀后退半步。
女医以银针引燃药草，青烟缭绕中，晶石逐渐透明。核心处竟封着一枚眼球状的异物，瞳孔位置闪烁着星芒：“先父称之为'陨星之瞳'，乃妖星坠海时，与深海巨妖结合所生。“
她翻开《星瘴论》末章，泛黄纸页绘着八首巨蛇缠绕陨星的图案：“嘉靖二十五年惊蛰，妖星'荧惑'坠于闽海。钦天监夜观天象，见星芒化八道邪气入海，疑生八岐。“
沈墨猛然想起鬼船上的八首蛇幡：“所以九鬼丸供奉的八岐大蛇，实为妖星化身？“
“半对半错。“江浸月银针点向晶石，瞳孔星芒随之移动，“妖星核心被先父截获，倭寇所得仅是邪气残片。但残片已能控潮引浪，若让核心落入九鬼丸之手……“
她突然咳出黑血，腕间星形胎记发出灼热红光。沈墨扶住她时，发现胎记竟与晶石血脉纹路完全吻合！
“明白了吗？“女医苦笑，“江家世代镇守星瘴，血脉早与妖星共生。我这具身子，才是真正的'海妖之眼'容器。“
五更鼓敲响时，医棚门帘无风自动。陈继勋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老将嘶哑的嗓音穿透晨雾：“明日五星连珠，倭寇要在龙洞水道行'星祭'。沈兄弟，可愿与老夫做桩交易？“
沈墨掀帘而出，见老将铠甲沾满露水，鎏金弓弦尽断。递来的油布包里，是半张烧焦的海图——标注着龙洞水道深处的星象祭坛，坛心画着江浸月的生辰八字！
“周文昌要用江医官完成祭祀。“陈继勋指甲抠进地图裂缝，“但若以其为饵，或可反制九鬼丸。“
沈墨攥紧海图，纸角刺破掌心。血滴落时，图中江浸月的八字突然流转金光，化作北斗七星阵位。阵眼处浮现小字：“守星人殒，妖星现世。“
“不必抉择。“江浸月悄然现身，手中星瘴盘指针狂颤，“我早已是死棋。但若以星瘴盘为引，或可扭转星祭。“
她扯开衣领，心口浮现与晶石同源的脉络：“五星连珠时，将我置于祭坛。妖星现世刹那，沈大人需以绣春刀斩断星脉——这是唯一净化海妖之眼的方法。“
晨钟震碎海雾时，沈墨看见龙洞水道方向升起绿色狼烟。倭寇的祭坛已开始运转，而怀中的星瘴盘正发出濒死的悲鸣。
绿色狼烟如妖蛇般扭曲升空，与渐亮的晨曦交织成诡异的光幕。龙洞水道方向的天空，隐隐有星芒异动，即便在白日也将星光投下不祥的投影，正是五星连珠天象将临的征兆。怀中的星瘴盘悲鸣不止，指针死死锁定狼烟起处，盘面江浸月的生辰八字所化的北斗阵位，金光与血光交替闪烁，预示着一场生死祭祀已然开启。
陈继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老将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沈兄弟，没时间犹豫了！倭寇的星祭一旦完成，海妖之眼彻底苏醒，东南沿海将永无宁日！江医官……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唯一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沈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身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平静的江浸月，她心口那与晶石同源的脉络正随着星瘴盘的悲鸣而微微发光。以她为祭？斩断星脉？这冰冷的词语背后，是活生生的牺牲。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沈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江浸月缓缓摇头，唇边泛起一抹凄然的微笑：“沈大人，从我出生起，血脉中的星瘴便与这妖星核心相连。净化它，是我的使命，也是解脱。若任其落入倭寇之手，或是自然苏醒，造成的浩劫将远超想象。与其如此，不如由我……由我们，来掌控这结局。”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星瘴盘上，盘面的悲鸣奇异地减弱了几分，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趁祭祀还未完全启动，妖星之力尚未与九鬼丸完全融合，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沈墨闭上眼，兄长沈寒的托付、陈继勋的期盼、沿海百姓的安危，与眼前女子决然赴死的身影重重交织。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锐利。
“好！”他斩钉截铁道，“但如何行事，需由我来定！我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他转向陈继勋：“陈总旗，你熟悉水道地形，可知祭坛附近有无可资利用的险要或暗道？”
陈继勋眼中精光一闪：“有！祭坛西南有一处暗流漩涡，下方是废弃的疍民先祖祭洞，或可迂回接近！”
“那就兵分两路！”沈墨迅速决断，“陈总旗，你带可靠人手，设法制造混乱，吸引倭寇注意。我和江医官，从暗流潜入，见机行事！”
他看向江浸月，沉声道：“记住，活下去！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你的命，不止关乎妖星，更关乎……许多人的希望。”
江浸月微微一怔，看着沈墨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晨光刺破海雾，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命运的齿轮，正朝着龙洞水道深处那座血腥的祭坛，疯狂转动。五星连珠之时将至，一场关乎生死、正邪与宿命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