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怒海寻踪
逐日舟离开了玄素子隐居的岬角，如同离弦之箭，驶向茫茫大海的深处。船上的沈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水袍，绣春刀横在膝前，脸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不容动摇的火焰。阿鲛船长亲自掌舵，这位经验丰富的疍民汉子，此刻也面色凝重，因为接下来的航路，超出了他毕生所知的范围。
沈墨手中，摊开着两样东西：“一是汐婆婆提供的、用特殊药水处理过才显现的古老海图残片，上面扭曲的线条描绘着通往海眼秘境的大致方向，标注着诸如永寂之风带巨兽沉眠海迷魂雾障等令人望而生畏的名字；二是玄素子临别时塞给他的一块巴掌大小、刻满星宿轨迹的黑色罗盘，据说是用陨铁打造，对异常能量场敏感，或可在混乱海域指引方向。
根据海图和星象，海眼秘境的入口，应在东南偏东方向，约莫五日航程之外。阿鲛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但传说那片海域，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也许我们航行十天，也未必能靠近分毫。
沈墨默默点头，目光投向远方海天一色的地平线。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远征，更是一次对意志和运气的终极考验。
最初的航行还算顺利。海风平稳，天色湛蓝。但沈墨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时刻感应着怀中虎符的动静，并尝试运转玄素子传授的《星枢正气诀》基础法门，调整自身气息，试图与冥冥中的吉曜星辰建立微弱联系，以保持灵台清明，抵御可能出现的幻象与精神侵蚀。
到了第二日傍晚，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铅灰色的乌云吞噬，海风变得狂躁不安，掀起阵阵白头的浪花。空气中的水汽含量急剧增加，呼吸都带着一股黏稠的咸腥味。
要来了！阿鲛紧紧把住船舵，大声喝道，所有人固定好自己！沈大人，抓紧了！
话音刚落，狂风便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攫住了逐日舟！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船板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视线。海浪不再是起伏的波涛，而是变成了移动的山峦，时而将小船抛上令人眩晕的浪尖，时而又将其狠狠砸向深不见底的波谷。
逐日舟如同暴风中的一片树叶，在狂涛骇浪中剧烈地颠簸、旋转。沈墨死死抓住船舷的缆绳，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翻腾的海面。他看到远处有巨大的漩涡生成，吞噬着一切漂浮物；看到诡异的、散发着磷光的巨大水母群在深水中若隐若现；甚至有一次，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黑影，从船底深处缓缓游过，带来的暗流差点将船掀翻！
是深海魔魟！别惊动它！阿鲛压低声音，眼中充满了恐惧。
沈墨握紧了绣春刀，他能感觉到，这片海域充斥着一种混乱、狂暴、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能量场。虎符在怀中微微发烫，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而玄素子给的星宿罗盘，指针则疯狂地旋转着，时而指向天空，时而指向海底，完全失去了方向指引的作用。
罗盘失效了！沈墨喊道。
正常！阿鲛在风雨中大吼，跟着感觉走！相信海图的大方向，还有……运气！
他们完全依靠阿鲛超凡的操舟技术和疍民对海洋的直觉，在风暴与巨浪的夹缝中艰难穿行。有好几次，巨大的浪头几乎将船吞没，又奇迹般地从浪涛中钻出。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桅杆在狂风中吱呀作响。
沈墨在颠簸中，不断运转《星枢正气诀》，那微弱的星辰正气，竟真的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一定程度上抵御了外界混乱能量的侵蚀，让他保持了头脑的清醒。他注意到，在风暴最猛烈、最混乱的区域，虎符的灼热感和罗盘指针的狂乱会达到顶峰。
也许……混乱本身就是路标？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沈墨脑海。他不再试图寻找明确的方向，而是开始感应虎符和罗盘反应的强度。往能量最混乱、最狂暴的地方去！
阿鲛虽然觉得这个想法疯狂，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依言操控着逐日舟，主动朝着风暴更猛烈、海浪更凶险的区域驶去。
这无疑是一次赌博。他们主动驶向毁灭的边缘。船只在更大的风浪中几乎解体，有一次甚至被一道诡异的、垂直升起的巨大水龙卷吸住，险些万劫不复。
就在船上的淡水即将耗尽，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前方出现了更加骇人的景象。
那不是风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凝固了的灰黑色浓雾。浓雾之中，隐约传来亿万冤魂哭泣般的尖啸声，更有无数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影子在其中穿梭。而在浓雾的中心，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那漩涡仿佛连接着地狱的入口，海水被疯狂地吸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连光线靠近都被扭曲、吞噬！
即使相隔甚远，沈墨也能感受到那漩涡中散发出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吸力！怀中的虎符灼热得烫手，星宿罗盘的指针直直地指向漩涡中心，然后咔嚓一声，竟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碎裂开来！
就是那里！沈墨指着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海眼秘境的入口！
阿鲛看着那如同魔神之眼的恐怖漩涡，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这……这真是凡人能进去的地方吗？
沈墨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漩涡，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龙涎草就在里面，江浸月唯一的生机就在里面！
他没有退路。
调整方向，对准漩涡边缘！我们找机会冲进去！沈墨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风暴的咆哮。
逐日舟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调整船头，朝着那传说中吞噬一切的海上禁区，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