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舍身
巨型山魈的狂暴冲击,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沈墨与冷鹰之间的生死对峙。那怪物赤红的双眼锁定着生人的气息,不分敌我地挥舞着磨盘大的巨掌,率先拍向了距离它更近的冷鹰!
冷鹰脸色一变,不得不分神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身形诡异地一扭,蚀星弯刀划出一道灰黑弧线,削向山魈的手腕,口中怒骂:“兀骨!你这蠢猪!控得什么畜生!
这一刹那的分神,对沈墨而言是绝佳的喘息之机。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绣春刀一振,正欲趁势反击或后撤重整旗鼓。然而,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间,一股远比山魈咆哮更阴冷、更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自身后悄然袭来!
是海祭司兀骨!他根本就没指望山魈能真正杀伤沈墨或冷鹰,这头被邪术催化的怪物,不过是他用来制造混乱的棋子!真正的杀招,隐藏在山魈庞大的身影和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后!
沈墨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的冷鹰和山魈吸引,待到察觉身后那股凝练到极点的阴寒之力破空而至时,已然来不及完全闪避!那指力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指他的后心要害,指尖缭绕的灰黑色寒气,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冰晶——正是《蚀星手》中极为阴毒的一式,星陨指!中者心脉冻结,生机瞬间湮灭!
沈墨!小心身后!一直凭借高超身法在战场边缘游走、时刻关注全局的江浸月,却比沈墨更早一步感知到了那抹隐藏在狂暴气息下的致命阴寒!医者对生机与死气的敏感,让她在兀骨出手的瞬间就洞悉了危机!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后果。江浸月娇叱一声,原本轻盈灵动的身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她不是用银针,不是用药粉,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如同一抹白色的流光,猛地从侧后方撞向沈墨!
噗——!
沈墨被一股大力推开,踉跄着向前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但与此同时,一声压抑的、令人心碎的闷哼在他耳边响起。
他骇然回头,只见江浸月挡在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那道凝练的星陨指力,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左肩胛下方!指力透体而入!
浸月!!沈墨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江浸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前软倒,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溅在沈墨的衣襟和脸上,那鲜血竟在半空中就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碴!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寒气以中指处为中心,如同蛛网般迅速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肌肤表面凝结出薄薄的冰霜,她的嘴唇发紫,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蜷缩起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剧衰弱!
不——!沈墨一把抱住江浸月冰冷下去的身体,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慌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疯狂地将内力渡入江浸月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那蚀星寒气顽固至极,反而顺着内力链结隐隐反噬过来!
哼,不自量力!兀骨收回手指,发出得意的怪笑,中了我的星陨指,寒气蚀心,神仙难救!正好送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冷鹰也趁机一刀逼退发狂的山魈,阴冷的目光扫过沈墨和奄奄一息的江浸月,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可惜了一个美人儿。沈墨,看你还能有什么手段!
沈墨对周围的嘲讽和杀机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迅速失去温度和生机的江浸月。无尽的悔恨、愤怒和绝望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咆哮!是他!是他将她卷入这场纷争!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啊——!极致的情绪冲击之下,沈墨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他体内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绣春刀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怆与决绝,破云二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星辰之光,而是带着一种惨烈、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
他轻轻放下江浸月,将她护在身后。再抬起头时,一双眼睛已布满血丝,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丈寒冰,死死锁定了前方的冷鹰和兀骨。
你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沈墨动了!这一次,他的身法不再是灵动飘逸,而是带着一种与敌偕亡的惨烈霸道!绣春刀挥出的,也不再是精妙的招式,而是凝聚了所有愤怒、悲伤和力量的——复仇之刃!
刀光如血,杀气盈野!
沈墨的刀,已不再是凡铁,而是他沸腾血液、破碎心魂与滔天怒火的延伸!那一声都要死,并非威胁,而是宣告,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索命帖!
刀光不再是清冷的月华,而是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暗红血色,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无视了冷鹰仓促架起的蚀星刀网,直劈其面门!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烈的毁灭意志!
疯子!冷鹰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的打法!那血色刀光中蕴含的惨烈杀意,竟让他这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也感到一阵心悸!他不得不将原本攻向沈墨破绽的刀势强行收回,转为全力防御!
铛——!
血色与灰黑再次碰撞,但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蚀星刀气竟被那狂暴的血色刀罡硬生生劈散!冷鹰如遭重锤,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沈墨,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中了一指之后,反而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同归于尽的魔道!
一击逼退冷鹰,沈墨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正在吟唱咒语、试图再次施展邪术的海祭司兀骨!他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一刀向后横扫!刀罡脱离刀身,化作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弧光,撕裂空气,瞬间斩至兀骨面前!
兀骨咒语被打断,骇然欲绝,仓促间将骨杖横在胸前!那颗巨大的珍珠爆发出惨淡的蓝光,形成一面冰盾!
咔嚓!
冰盾应声而碎!骨杖从中断裂!血色弧光余势未消,狠狠劈在兀骨身上!
扑哧!
兀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斗篷被撕裂,胸前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黑血狂喷!他像破麻袋一样被劈飞出去,撞进灌木丛中,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原本志得意满的两位强敌,一退一伤,瞬间溃败!沈墨以一己之力,竟扭转了战局!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沈墨拄刀而立,身体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声,七窍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刚才那两刀,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内力,乃至部分生命本源!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如同被寒冰冻裂,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然而,他不能倒下!他艰难地转过身,踉跄着扑到江浸月身边。她的身体更加冰冷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顽强地留存着一丝生机。那灰黑色的寒气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如同死亡的纹身。
浸月……撑住……沈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他颤抖着手,再次试图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渡过去,哪怕只能延缓一丝寒毒的侵蚀。
就在这时,密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蓝海凤和海生!他们终于摆脱了纠缠的杀手,循着打斗声和沈墨那声悲愤的长啸找到了这里。
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江浸月那副模样和沈墨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惨状,两人都惊呆了。
沈大人!江姐姐!蓝海凤惊呼一声,快步上前,看到江浸月身上的寒气,脸色剧变,这是蚀星寒毒!
海生也焦急地围着打转,他能听到江浸月体内生机正在被一股阴寒力量飞速吞噬的声音,那声音让他感到恐惧。
沈墨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但在荒原的中心,却有一点近乎偏执的火焰在燃烧。他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海眼……秘境……龙涎草……
蓝海凤瞬间明白了沈墨的决定。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是九死一生的绝路。但看着沈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江浸月微弱的生机,她重重点头:“我跟你去!
海生也用力点头,表示追随。
沈墨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将江浸月冰冷的身躯背起,用撕下的衣襟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但他走得异常坚定。
冷鹰挣扎着从树下爬起,看着沈墨等人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没有再追,刚才沈墨那两刀,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他捂着胸口,啐出一口血沫:“哼,去找龙涎草?正好省得我动手!你们就等着葬身海眼吧!
他看了一眼兀骨消失的灌木丛,冷哼一声,也转身踉跄离去,准备先与手下汇合,夺取星陨铁才是首要任务。
密林重归寂静,只有弥漫的血腥味和那彻骨的寒意,记录着刚才发生的惨烈与牺牲。沈墨背着最后的希望,踏上了通往传说中绝地——海眼秘境的亡命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