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伏诛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凝聚的人心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周文昌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权威与伪装烧成了灰烬。他瘫倒在高台冰冷的木板上,昔日不可一世的指挥使,此刻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癞皮狗,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双曾经充满权欲与阴鸷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面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与死寂。众叛亲离,罪证昭彰,他已然是砧板上的鱼肉。
沈墨持刀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个曾经掌控镇海卫生杀大权、如今却狼狈如斯的巨奸。他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心中唯有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与一丝淡淡的悲悯。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对道义、对律法、对无数枉死将士亡魂的交代。
他一步步走向周文昌,脚步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台下成千上万双眼睛,都聚焦在这最后的一幕上。
周文昌似乎感受到了逼近的阴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与不甘,嘶声道:“沈……沈墨……成王败寇……你……休要得意……朝廷……朝廷不会放过你……
沈墨在他身前站定,缓缓举起手中的绣春刀破云。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刀身之上,破云二字流光溢彩,那新近浮现的心正则刀正小字,更显庄严。
周文昌,沈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通敌叛国,贪墨军资,构陷忠良,罪证确凿,天地难容!今日,非是沈某杀你,乃是国法杀你,是这镇海卫万千军民之怨念杀你,是那些因你而枉死的将士英灵杀你!
话音落下,沈墨手腕一沉,刀尖并非指向周文昌的咽喉或心脏,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其脐下三寸——武者修炼之本源,气海丹田所在!
这一刺,看似轻柔,实则蕴含了沈墨新近悟得的、那融合了守护意志与龙吟刀意的精纯内力。刀尖触及周文昌身体的刹那,没有血光迸现,只有一声如同皮球泄气般的轻微闷响。
呃啊——!
周文昌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他体内被硬生生抽离。他苦修数十年、仗之横行无忌的《铁袖功》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溃散流失!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变得灰败松弛,眼神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精气神,彻底萎顿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沈墨这一刀,废其武功,断其根基,却未取其性命。并非仁慈,而是要让其活着承受国法的审判,要让其清醒地看睹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崩塌,这才是对这伙巨奸最大的惩罚。
绣春刀收回,刀身光洁如新,不染滴血。沈墨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再无丝毫反抗能力的周文昌,冷然道:“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战事稍定,连同其罪证,一并押送京师,交由朝廷明正典刑!
遵命!孙石头老将军率先应诺,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忠诚士卒立刻上前,将彻底废掉的周文昌如同拖死狗般架了起来。周文昌脑袋耷拉着,再无半点声息,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欢呼,不仅仅是因为巨奸伏法,更是因为沈墨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秉持公义的决断,给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希望!
沈大人英明!
国法昭彰!
镇海卫有救了!
呼声如潮,人心彻底归附。
沈墨转身,面向台下万千军民,举起手中之刀,朗声道:“周贼已擒,内患暂平!然倭寇仍在城外,虎视眈眈!望诸位弟兄,随我沈墨,同心协力,共御外侮,保卫家园!
誓死追随沈大人!
杀尽倭寇,保卫家园!
声浪冲天,士气高昂到了顶点。经此一役,沈墨不仅肃清了内奸,更一举赢得了镇海卫军民毫无保留地拥戴。接下来的抗倭之战,他将不再孤军奋战。
而瘫软在囚笼中的周文昌,则成为这场风暴过去的第一块墓碑,警示着所有心怀不轨之徒。真正的风暴,即将在海疆之上,猛烈上演。
周文昌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妖螺号角碎裂的残片散落身旁,如同他破碎的野心。广场上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聚焦在那个持刀而立的青色身影上。
沈墨缓缓收刀入鞘,那清越的龙吟余韵似乎仍在空气中震颤。他并未去看脚下败寇的惨状,而是抬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台下仍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军民。那一张张脸上,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对叛徒的滔天愤怒,更有看向他时,那重新燃起的、混杂着敬畏与炽热期盼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又令人信服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全场:“
镇海卫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国贼周文昌,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沈墨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坠地,其罪一,私通倭酋九鬼丸,约定端午献城,引狼入室!其罪二,贪墨军饷,倒卖火器粮草,吸食将士血汗!其罪三,构陷忠良,致使陈继勋将军含恨而终,无数弟兄枉死!
每说一罪,台下众人的呼吸便急促一分,眼中的怒火便炽烈一分。
此等奸贼,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沈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正气,今日伏诛,乃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那些原本属于周文昌派系、此刻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军官,首恶已除,胁从不问!凡迷途知返、愿戴罪立功者,放下兵器,原地待命!我军令如山,若有执迷不悟、意图顽抗者——
他话音未落,绣春刀破云并未出鞘,只是刀鞘在地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伴随着这声轻响,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是龙吟刀意残留的余韵,带着涤荡邪祟、震慑心魂的力量。那些原本还存有侥幸心理的周党军官,顿时双腿发软,手中兵器哐当落地,跪倒一片。
——格杀勿论!沈墨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
没有骚动,没有反抗。在绝对的力量与正义面前,阴谋与背叛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几名畲族战士和陈继勋的旧部迅速上前,收缴兵器,控制局面。
沈墨这才将目光转向台下激动的人群,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贼虽除,然倭寇未平,海疆未靖!我沈墨,受朝廷敕令,亦受陈继勋将军临终托付,在此危难之际,敢不效死?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声震全场:“自即日起,由我暂代镇海卫指挥使之职,统揽防务,直至朝廷新令抵达!凡我卫所将士,当恪尽职守,重整旗鼓!凡我卫城百姓,当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沈将军威武!
愿随将军死战!
保卫镇海卫!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压抑已久的恐惧与愤怒,化作了滔天的战意与信任。
沈墨抬手,压下沸腾的声浪,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面,那里,倭寇的舰队依旧如同乌云压顶。
王把总!
末将在!王把总激动得越众而出。
着你即刻带可靠人马,清查周文昌衙署及党羽住所,搜罗罪证,清点库府,务必在天黑前将详情报我!
得令!
孙老将军!
老朽在!孙石头挺身而出。
烦请您老组织城中青壮,协助军士加固城防,分发武器,组织民勇!
遵命!
蓝峒主!沈墨看向人群外围。
蓝海凤微微颔首。
有劳畲族兄弟,严密监视海陆动静!
放心。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众人领命而去。沈墨最后看向江浸月,声音柔和:“江医官,城中医务,拜托了。
江浸月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义不容辞。
沈墨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使衙署。阳光照在他挺直的脊梁和那柄名为破云的绣春刀上。
内患已除,人心初定。但真正的风暴,那来自海上的最终决战,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尽快整合力量,应对挑战。而海眼深处,兄长的呼唤与那蠢蠢欲动的邪恶,亦如警钟长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