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秘境之门
就是那里。沈墨的声音穿透风暴的嘶吼,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指向远方那吞噬天地的巨大漩涡。
阿鲛船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船舵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并非寻常的海上漩涡,而是如同传说中连接九幽地狱的通道。直径千丈的涡流缓缓旋转,边缘的海水被狂暴地撕扯、拉长,形成一道道令人心悸的、如同瀑布般垂直落下的水墙。涡心深处一片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只传出一种低沉、持续、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肠胃蠕动的轰鸣,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更可怕的是那无法抗拒的吸力。即使逐日舟还在漩涡影响范围的边缘,船身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方向倾斜、加速。海面不再是起伏的波浪,而是变成了一道道被无形巨力拉扯出的、指向涡心的恐怖斜坡。船只如同放在滑梯上的玩具,正加速滑向毁灭的深渊。
“不行,靠得太近了。船会被直接撕碎的。”阿鲛声嘶力竭地大吼。他用尽全身力气扳动船舵,试图调整风帆角度,借助侧面风力抵消一部分吸力。但在这天地伟力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龙骨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不能退,这是唯一的机会。”沈墨死死抓住缆绳,身体几乎被风吹得飘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电,飞速扫视着漩涡的结构。他发现,这巨大的漩涡并非浑然一体,其旋转的水墙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些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相对平静的缝隙或水带。这些缝隙随着漩涡的转动时隐时现,如同死亡之舞中短暂的休止符。
“阿鲛,看那些水墙之间的缝隙,”沈墨大吼,“我们能不能冲进去。顺着那些缝隙,或许能避开最直接的撕裂力。”
阿鲛顺着沈墨指的方向看去,作为经验丰富的航海者,他立刻明白了沈墨的意思。但这无异于刀尖跳舞。那些缝隙出现的时间极短,位置变幻莫测,而且周围是足以将钢铁都扭曲的狂暴水流。稍有差池,便是船毁人亡。
“太危险了,沈大人。那是找死。”阿鲛的声音带着绝望。
“留在外面也是等死。冲进去,才有一线生机。”沈墨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不再犹豫,将全身内力灌注双腿,死死钉在船头,仿佛要将自己变成船锚的一部分,稳定船身。“相信我,也相信这艘船。瞄准下一次出现的缝隙,冲。”
或许是沈墨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感染了阿鲛,或许是他骨子里疍民永不屈服的血液在沸腾。阿鲛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拼了,老祖宗保佑。”
他不再试图对抗吸力,反而巧妙地调整船帆,借助一股侧向的飓风,如同驾驭烈马的骑手,驱使着逐日舟沿着被吸力拉出的海面斜坡,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主动冲向那旋转的死亡之墙。
风声、浪声、漩涡的轰鸣声混合成一片,震耳欲聋。船体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沈墨死死盯着前方那不断变幻、如同巨兽利齿般交错的水墙,大声报出缝隙出现的时机和方位。
“左前方,三息。”
“右转,快。”
阿鲛凭借超凡的技艺和默契,操控着船只,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切入一道刚刚出现的、相对狭窄的水道。
轰。
进入漩涡边缘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沈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耳膜刺痛,眼前发黑。船速骤然减缓,但依旧被强大的离心力和向心力拉扯着,沿着螺旋形的轨道,滑向那深不见底的涡心。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由海水构成的、疯狂旋转的迷宫。四周是高达数十丈、轰鸣着碾压过来的水墙,头顶只有一线扭曲的天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光线在这里变得诡异,被水流折射成无数破碎的光斑,如同万花筒般令人头晕目眩。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压迫。一股混乱、狂暴、充满恶意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沈墨的心神。那是被封印在此的水之精魄怨念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狂。
沈墨立刻全力运转《星枢正气诀》,微弱的星辰正气在体内流转,勉强护住灵台一丝清明。怀中的虎符也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似乎在与这股邪恶意志对抗。
“坚持住,我们进来了。”沈墨对身后死死抱住舵轮的阿鲛喊道。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漩涡内的水道并非坦途,到处是暗流、漩涡中的小漩涡,以及被卷进来的巨大残骸——断裂的船桅、奇异的深海生物骨骼,甚至还有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矿石。他们必须像穿越雷区一样,小心翼翼地规避这些障碍。
有一次,一道隐藏的暗流猛地将船推向一堵碾压过来的水墙,眼看就要撞上,沈墨怒吼一声,绣春刀猛然出鞘,并非斩向水流,而是全力劈向船侧的海面。镇海七式·潮生。刀气激起一股反向的浪涌,险之又险地将船推离了险境,但沈墨也因强行发力,喷出一口鲜血。
阿鲛的操舟技术发挥到了极致,他如同与船只融为一体,感知着水流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周围的轰鸣声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增强。他们正被加速甩向涡心的最深处。
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快到中心了,”阿鲛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但前面没路了。是死胡同。”
沈墨抬头望去,只见涡心的入口并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面光滑如镜、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水构成的墙壁,所有的水流和光线到达这里,都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退路,唯有前进。
沈墨福至心灵,猛地将怀中灼热的虎符掏出,高高举起。同时,他运转全身残存的内力,将其注入虎符之中。
“煌煌天威,镇海安疆。龙魂引路,开。”
虎符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道凝练的金光射向那面黑色的水镜。
奇迹发生了。
黑色的水镜在金光的照射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中心缓缓打开了一个仅容一船通过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圆形通道。通道内传来一种古老、苍茫、截然不同的气息。
“就是现在,冲进去。”沈墨声嘶力竭。
阿鲛用尽最后力气,一推舵轮,逐日舟如同离弦之箭,射入了那幽蓝的通道。
在船尾彻底没入通道的刹那,身后的漩涡入口无声无息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有的喧嚣、风暴、轰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神秘水域。
他们闯过了秘境之门,进入了传说中的海眼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