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号角长鸣
沈墨那声擂鼓!各就各位!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他话音未落,早已守候在烽火台下的鼓手,用尽全身力气,抡起了沉重的鼓槌!
咚——!
第一声战鼓,沉闷、苍凉,却带着一种撕裂寂静的决绝,如同垂死巨人的心脏猛然搏动,轰然传遍整个镇海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点由缓至急,最终连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这鼓声,是命令,是宣告,更是点燃所有人心头烈火的火星!
弓弩手上垛口!快!
滚木礌石就位!检查火油!
刀盾手!护住甬道!
各级军官的吼声立刻在城头各处炸响,压过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惧。原本因目睹庞大敌舰而有些僵硬的士兵们,如同被鞭子抽中般,猛地行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取代了死寂。弓弩手们猫着腰,迅速占据每一个垛口和射击孔,检查弓弦,清点箭矢;力士们喊着号子,将巨大的滚木和边缘锋利的礌石堆放到预定位置;手持盾牌和腰刀的跳荡兵则扼守住登上城头的各条阶梯和甬道,眼神凶狠。
几乎在战鼓响起的同时,城内也沸腾起来!
哐哐哐!急促的锣声在街巷间回荡,那是召集民兵的信号。早已组织起来的青壮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简陋的武器——或许是削尖的竹竿,或许是祖传的腰刀,甚至只是粗大的木棍,在坊正、保甲的带领下,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向着各自分配的防区奔去。他们或许没有经过严格训练,但脸上那份保卫家园的决绝,却丝毫不逊于正规军士。
更多的妇孺老弱也没有闲着。她们抬着装满热汤和馍馍的箩筐,穿梭在城墙下的临时休息区,为即将血战的将士送去最后一口热食;她们将家中所有的门板、桌案甚至棉被搬上城头,加固薄弱处的防御;更有许多略懂草药的妇人,自发聚集到几处指定的伤兵救助点,帮着蒸煮布条,准备清水。
而所有目光的焦点之一,是城中心那处最大的医棚。一面素白的、中央绣着醒目红色十字的旗帜,被缓缓升起,在渐亮的晨光与弥漫的晨雾中猎猎作响。旗帜下,江浸月已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外面罩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围裙,上面依稀可见斑驳的血迹。她神色平静,正在快速而有序地指挥着医徒和志愿者们最后一次清点药材、铺设病床、烧煮消毒用的沸水。银针、金疮药、解毒散……一切都被分门别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所有看到这面旗帜的人,心中都稍安几分。
呜——嗡——!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终于从四面城墙的角楼同时响起,悠长、悲壮,直上云霄!这不再是预警,而是最终的战斗号角!它宣告着,镇海卫这只沉睡的巨兽,已然彻底苏醒!每一块墙砖,每一名士兵,每一个百姓,都已成为这座战争堡垒的一部分!
沈墨立在南瓮城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座瞬间动员起来的钢铁城池。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腰间,破云与灵枢一刚一柔,气息交融。他能听到士兵粗重的喘息,能闻到火油与硝石的味道,能感受到脚下城墙传来的、因无数人奔跑而带来的轻微震动。
黑云压城,但城,已严阵以待!
号角长鸣,声传四野。这座沐浴在黎明微光与战争阴云下的海疆坚城,用它震天的战鼓、如林的刀枪和万千军民同仇敌忾的意志,向汹涌而来的死亡舰队,发出了最决绝的回答!
决战,开始!
沈墨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已掠过小半个城池,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龙洞水道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与火炮轰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惨烈。他足尖在湿滑的屋瓦和残破的墙垣上轻点,速度不减反增,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黎明前的薄雾,锁定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甫一接近龙洞水道区域,浓烈的血腥味与焦糊气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昔日相对开阔的水道入口,此刻已彻底沦为血肉磨坊!
倭寇的先锋船队,如同发狂的海兽,不顾伤亡,前仆后继地冲击着守军防线。水面漂浮着大量破碎的船板、旗帜和肿胀的尸体,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数艘体型庞大的倭寇安宅船,正悍然撞击着已然摇摇欲坠的水门!那由硬木包铁打造的水门,在连续不断的猛撞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门轴处火星四溅,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城头之上,箭如飞蝗,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落。孙石头老将军须发戟张,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锐士营的弩手们手臂早已酸麻,却依旧机械地重复着上弦、瞄准、发射的动作,每一波箭雨泼下,都能引起倭寇船阵中一片惨叫。王把总更是杀红了眼,亲自操起一架守城弩,对准一艘试图靠岸的敌船,一箭射出,竟将船头一名挥舞太刀的倭寇头目连人带甲胄钉在了船舷上!
但倭寇的攻势太猛了!他们似乎完全不计代价,用人命硬堆!后续船只不断涌上,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沉船,继续猛攻。更有一些身手矫健的倭寇,借助飞爪和绳索,冒着箭雨,如同猿猴般开始攀爬城墙!
挡住他们!别让他们上来!一名守军队长怒吼着,挥刀砍断一根抛上垛口的飞爪绳索,但立刻又有数只飞爪勾了上来!几名倭寇已然跃上垛口,狞笑着挥舞倭刀,与守军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城头瞬间变成了残酷的绞肉场,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老将军!水门快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军官踉跄着跑到孙石头面前,声音带着绝望。
孙石头看着下方那即将崩溃的水门,又看了看城头上越来越多的登城倭寇,老迈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拔出佩剑,嘶吼道:“跳荡营!准备近战!死守瓮城!
他知道,一旦水门被破,大量倭寇涌入相对狭窄的瓮城,将是更为惨烈的巷战!但此刻,已无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孙老将军!我来也!
一声清喝,如同惊雷炸响!沈墨的身影,如同神兵天将,骤然出现在瓮城内侧一条较高的廊道之上!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战场,对危局了然于胸。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沿阶梯冲下城头加入混战。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昨夜星夜悟刀、融合了灵枢静守之力与破云刚猛之意的全新感悟,提升至巅峰!
他左手虚按腰间灵枢短刃,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流入经脉;右手紧握绣春刀破云,磅礴的龙吟刀意奔腾咆哮!两股气息并非对抗,而是水乳交融,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刚柔并济的奇特领域!
沈墨纵身一跃,竟从数丈高的廊道上直接扑向那艘撞击水门最凶、体型也最大的倭寇安宅船!人在半空,他手中绣春刀已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惊虹!
镇海七式——潮生!
这一次,他施展的不再是单纯的潮音,而是融入了灵枢守护意念的全新变化!刀光不再是直线劈砍,而是如同海潮般层层叠叠,汹涌澎湃,却又带着一种包容与净化的意蕴!
刀光过处,并非直接斩向船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艘安宅船撞击水门的包铁撞角与船身连接的薄弱之处!
轰咔——!
一声巨响!那粗大的包铁撞角,竟被这蕴含巧劲的一刀,硬生生从船首劈断!断裂的撞角砸入水中,激起冲天水柱!
失去了撞角的安宅船,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船身猛地一歪,撞击之势骤止!船上的倭寇猝不及防,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更令人惊异的是,沈墨这一刀蕴含的奇异力道,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潮水般顺着船体蔓延开来!附近几艘试图靠近的倭寇小船,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外漂移了数尺,原本严密的进攻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混乱和空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疯狂进攻的倭寇为之一振!也让城头压力骤减的守军士气大振!
沈大人!是沈大人来了!
杀啊!把这些倭寇赶下海!
沈墨一击得手,身形轻飘飘落在水门内侧一处箭垛上,衣袂飞扬,目光冷冽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敌船。他并未继续攻击,而是运足内力,声震全场:“
众将士听令!倭寇阵型已乱!弓弩手,集中火力,射击失去撞角的大船!跳荡营,随我杀出瓮城,乘势反击!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防线!
孙石头老将军见状,精神大振,立刻挥剑嘶吼:“听从沈大人号令!杀!
杀——!
憋屈已久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在沈墨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即将洞开的水门缺口,主动向陷入混乱的倭寇船队发起了反冲锋!
龙洞水道的战局,因为沈墨的及时赶到和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瞬间逆转!然而,沈墨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倭寇的主力犹在,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他握紧双刃,眼神锐利如刀,率先冲入了敌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