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倾
蚀星之力虽被沈拓搏命一击削弱,那从天外召唤而来的燃烧巨岩,却依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坠落!在无数双被绝望与恐惧吞噬的眼眸倒映中,它如同神话中撞断不周山的共工,拖曳着焚尽苍穹的尾焰,直直砸向已是千疮百孔的镇海卫!
时间仿佛凝滞。城头鏖战的军士忘了挥刀,街巷中奔走呼号的百姓僵在原地,甚至连法坛旁欲做最后一搏的沈拓、蓝海凤、戚娘子,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不是人力可抗,这是天威,是劫数!
完了……俞大猷望着那充斥整个视野的火光,手中染血的长剑无力垂下,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一生戎马,终究敌不过这天倾之祸。
倭寇大营中,服部半兵卫亦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他渴求胜利,却不想与这座城一同葬身于这莫名天灾之下。赵元敬的疯狂,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唯有赵元敬本人,委顿于破碎的法坛之上,看着自己迎来的灭世之景,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狞笑,嘶声道:“毁吧……都毁了吧……哈哈哈……
千钧一发!就在那陨石即将触及城墙雉堞,炽热狂风已灼焦发眉的刹那——
一道清越、苍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的古老歌谣,突兀地,自海天相接之处响起!
那歌声初时细微,却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与震耳欲聋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濒死之人的耳中。歌声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似与波涛共舞,与星辰共鸣!
紧接着,镇海卫临海的断崖之下,那片被战火遗忘的礁石区域,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中,浮现出数十个身影!他们肤色黧黑,身着以贝壳、鱼骨装饰的奇异服饰,手持闪烁着温润蓝光的玉杖或骨器,正是本应早已远遁的疍民!
为首者,是一位容颜苍老、眼神却如深海般深邃的老妪,她高举着一枚形似罗盘、中心却镶嵌着一颗泪滴状蓝色宝石的古老器物,正是疍民世代传承的圣物——定海珠!
四海龙神,听吾号令!潮汐为引,星辉为桥,定!
老妪双手托举定海珠,周身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华,与天空中那几道凶戾星辉竟产生了奇异的呼应!其余疍民亦同时吟唱,将自身微薄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老妪体内。
定海珠蓝光大盛,一道柔和却磅礴无比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并非去硬撼那陨石,而是精准地照射在陨石侧下方!光柱中蕴含的,是浩瀚深邃的海洋之力,是潮汐涨落的永恒韵律!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笔直下坠的陨石,被这蓝色光柱一照,下坠的轨迹竟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偏转!就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角度!
就是这毫厘之差,生死立判!
燃烧的巨岩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擦着镇海卫最高的角楼飞檐掠过!灼热的气浪将城头旌旗瞬间焚为灰烬,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但城池的主体,竟奇迹般地避开了最致命的正面撞击!
轰!
陨石最终砸入了紧挨着镇海卫城墙的浅海之中!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淹没了世间一切声音!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上百丈高的海啸,浑浊的海水混合着泥沙、碎石,如同万丈高的墙壁,朝着海岸狠狠拍下!倭寇布置在滩头的前沿营寨,连人带马、连同攻城器械,瞬间被这大自然的无上伟力吞没、撕碎!
海啸重重拍打在镇海卫临海的城墙上,本就残破的墙体剧烈摇晃,多处崩塌,海水倒灌入城!但终究,城墙承受住了这第二波冲击,没有彻底瓦解。
陨石落点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海水沸腾,蒸汽弥漫,久久不散。
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海水的咆哮、蒸汽的嘶鸣,以及……那渐渐微弱下去的疍民古老歌谣。
城头上,劫后余生的人们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俞大猷踉跄几步,扶住垛口,望着海边那群力竭倒下的疍民身影,热泪盈眶。
沈拓挣扎着望向海边,只见那手持定海珠的老妪,在发出最后一缕微光后,仰面倒入身旁族人的怀中,气息奄奄。他认出,那是汐婆婆的一位同辈姐妹。
疍民,这些世代被陆上之人轻视的水上族群,在这最后的灭顶之灾前,以举族之力,以生命为代价,硬生生偏转了天灾的轨迹,为这座城,争取到了最后一缕生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海啸摧毁了倭寇的前沿,但其主力犹在。而陨石撞击带来的地震、海啸,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辐射或邪气污染,仍是巨大的威胁。
服部半兵卫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滩头和摇摇欲坠的镇海卫,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与杀意。天灾已过,现在,是该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全军——进攻!他挥刀指向那座刚刚经历天倾之祸的孤城。
生存与毁灭的最终篇章,依旧要靠血肉来书写。但此刻,守军的眼中,除了决绝,更多了一份由疍民以生命点燃的、不屈的火焰。天倾之下,人心未死!
海啸的余威尚未平息,浑浊的海水裹挟着倭寇营寨的碎片和无数尸体,在城墙下形成一片狼藉的汪洋。蒸汽与尘埃弥漫,遮挡了视线,但那来自倭寇主力方向的、如同群狼嗜血前的低沉咆哮与战鼓声,却穿透了这片混乱,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劫后余生的守军耳中。
服部半兵卫的总攻命令,已然下达!
城墙之上,俞大猷猛地站直身体,尽管浑身伤痛,尽管兵力已濒临枯竭,但他眼中却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决绝火焰。他看到了疍民以举族之力、牺牲自我扭转天倾的壮举,那蓝色的光辉与苍凉的歌谣,如同最炽热的熔岩,注入了这位老将军以及所有幸存守军的灵魂深处!
将士们!俞大猷的声音撕裂了海风的呜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金石般的铿锵,疍民义士,以血肉之躯,为我等争得这一线生机!天倾之下,我等尚存!如今,倭寇欲行最后灭绝之事,我等当如何?
回应他的,不再是绝望的沉默,而是从胸膛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哑却震天的怒吼:“
死战!!
死战——!!
这怒吼声汇聚在一起,竟短暂压过了城外倭寇的喧嚣。残存的守军,无论伤势轻重,都挣扎着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他们的眼神,不再是麻木与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又被希望点燃后的、近乎疯狂的决死之意!
与此同时,法坛方向!
沈拓、蓝海凤、戚娘子三人,趁着海啸引发的巨大混乱和倭寇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已然冲破最后一道稀薄的守卫,悍然杀至法坛核心!
赵元敬因强行催动蚀星邪术遭受剧烈反噬,又见陨星被疍民所阻,心神激荡之下,已是强弩之末。他挣扎着想要再次施法,但沈拓岂会再给他机会?
赵元敬!你的末日到了!沈拓怒吼一声,人随刀走,破云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惊虹,直取赵元敬咽喉!这一刀,蕴含了他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力量,以及刚刚目睹疍民牺牲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蓝海凤双刀如蝶舞翻飞,卷向赵元敬左右护卫的邪道士。戚娘子则拈弓搭箭,眼神冰冷,箭尖锁定赵元敬周身要害,防止他任何异动。
赵元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身前一面残破的黑色令旗上,试图做最后一搏!令旗黑光大盛,幻化出数道鬼影扑向沈拓!
冥顽不灵!沈拓刀势不变,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灵枢短刃!短刃之上温润光华流转,与破云的刚猛刀意瞬间交融!
阴阳逆乱,给我破!
双刃交错斩出!一道奇异的、半金半蓝的弧形刀气迸发!那扑来的鬼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惨叫,瞬间消散!刀气去势不减,掠过赵元敬身前的令旗!
咔嚓!令旗应声而碎!
刀气余波狠狠撞在赵元敬胸口!
噗——!赵元敬如遭重锤,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法坛边缘,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法坛核心被破,那残余的邪阵波动顿时紊乱、消散。
然而,就在沈拓三人刚刚松一口气的瞬间,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如同冰锥般自身后袭来!
服部半兵卫!他终于亲自出手了!
这位倭寇主帅,竟在总攻发起的同时,不顾大军,独自一人,如同鬼魅般潜行而至,目标直指刚刚经历恶战、气力消耗巨大的沈拓!
沈拓!纳命来!服部半兵卫的倭刀鬼丸国纲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沈拓后心!这一刀,快、狠、准,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必杀的意志!
沈兄小心!蓝海凤和戚娘子同时惊呼,但她们距离稍远,救援已是不及!
沈拓刚力斩赵元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感受到背后那致命的危机,他瞳孔骤缩,只能凭借本能竭力向一侧闪避!
嗤啦!
尽管避开了要害,但服部半兵卫的刀锋依旧在他左肩至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沈拓的半边身体!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咬碎钢牙,借着前冲之势猛地转身,破云刀反手撩出,堪堪架住了服部半兵卫紧随而来的第二刀!
铛!
火星四溅!沈拓被震得踉跄后退,伤口鲜血狂涌,脸色瞬间惨白。
服部半兵卫得势不饶人,刀光如瀑,将沈拓完全笼罩!他要趁此机会,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斩杀!
倭寇休狂!蓝海凤娇叱一声,双刀化作一片光幕,加入战团。戚娘子箭如连珠,射向服部半兵卫周身要害,迫使他分心防守。
法坛之上,四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劲气纵横!这是双方最高战力之间的最终对决!
而与此同时,镇海卫的城墙,也迎来了服部半兵卫主力部队如同潮水般的总攻!最后的血战,在城池上下同时爆发!天倾之后,人命的绞肉机,再次疯狂运转起来!
沈拓能否在蓝海凤和戚娘子的协助下,抵挡住服部半兵卫的疯狂攻击?俞大猷和残存的守军,又能否顶住倭寇最后的总攻?镇海卫的命运,依旧悬于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