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战前准备
嘉靖二十七年五月初五，辰时刚至，镇海卫的钟声如同裂帛般撕破晨雾。沈墨立在瓮城箭楼上，看着下方军民如蚁群般涌动。江浸月的药棚前已排起长队，妇人们将捣好的药泥压成饼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三七气味。
“缺口在东墙第三垛口。“陈继勋的鎏金弓指向城墙裂缝，“昨夜倭寇试探性进攻时，墙体出现了松动。“
沈墨俯身查看，裂缝中竟嵌着几片鳞甲——与那夜滩涂上的非人爪印如出一辙。他以刀鞘轻叩墙砖，传来空洞回响：“墙体内侧被蛀空了。“
“是硝蛊。“江浸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银针挑出砖缝间的白色虫卵，“火硝混入糯米浆砌墙，最易招引这种蚀墙虫。“
突然，西侧粮仓方向传来惊呼。众人赶去时，只见守仓老卒瘫倒在地，七窍流出黑水。江浸月金针刺入其太阳穴，针尖瞬间变蓝：“中了蚀心散，需用还魂草急救。“
沈墨注意到粮仓门锁有被利器撬动的痕迹。他潜入仓内，发现原本储备的箭矢竟被调包成脆竹所制的伪劣品！箭翎处沾着黏液，与鬼船上的完全相同。
午时烈日下，沈墨协助老兵加固水门。铸铁闸门升起时，他看见闸底缠着无数海草，草叶间裹着倭寇使用的苦无。更深处，一道新鲜的凿痕贯穿闸轴—— sabotage的痕迹再明显不过。
“需要疍民协助。“陈继勋抹去额间汗水，“只有他们熟悉水下作业。“
蓝海凤带着畲族勇士赶来时，沈墨注意到她腰间新添了把短刃。刀柄刻着盘瓠图腾，却隐隐透出九菊纹的轮廓。女峒主察觉他的目光，淡然道：“刀是战利品，从倭寇尸首上缴获。“
申时三刻，沈墨巡视火药库。守库士卒眼神闪躲，他在库房角落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包引线被割断的火药。江浸月验后确认：“火药掺了沙土，点燃会炸膛。“
暮色渐沉时，沈墨在城墙暗渠发现蹊跷。渠水泛着不正常的幽绿色，捞出个陶罐，内里泡着腐烂的鱼尸。女医银针试探后变色：“是鬼海葵毒，投毒者想污染水源。“
戌时梆响，全城进入戒严。沈墨路过周文昌的府邸，听见内里传来瓷器破碎声。透过窗缝，他见副千户正将个油布包塞进地砖下，包角露出半截九菊纹绢帛。
子夜时分，沈墨独坐医棚。江浸月递来碗安神汤，药汤倒映出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明日大潮时，蚀星手功力会增三成。“
她突然掀开药炉，炉底沉着一块墨色晶石：“这是海妖之眼的碎片，或许能反制邪术。“
五更鼓响，沈墨在城头找到陈继勋。老将正擦拭祖传的鎏金弓，弓身新刻了一道符咒：“这是俞将军亲传的破邪符，可惜……“
他未说完，但沈墨看见弓弦已现裂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面突然飘来数十盏河灯。每盏灯都做成骷髅形状，灯芯燃烧着幽绿火焰。江浸月捞起一盏，灯座刻着血字：“午时三刻，沈寒献祭。“
沈墨捏碎灯盏，碎片割破掌心。血滴在绣春刀上，“破云“二字突然流光溢彩。
决战即将来临。
河灯碎片在沈墨掌心割出深痕，鲜血顺着“破云“二字的刻纹流淌，竟让刀身泛起一层氤氲血气。江浸月疾步上前，银针连封他腕部穴道，药粉洒在伤口时爆起青烟——血中混着的蚀星毒正在与药性激烈冲突！
“灯油掺了蚀星粉。“女医碾碎灯座残片，指尖沾上幽绿荧光，“他们在用沈寒将军的血脉为引，强化邪术。“
陈继勋鎏金弓骤然拉满，一箭射向海面漂浮的河灯。箭矢穿透灯盏的刹那，灯芯爆出惨绿火焰，在空中凝成八岐大蛇的虚影！老将怒喝：“倭寇在用妖术动摇军心！“
突然，城墙暗渠传来异响。沈墨提刀赶去，见几道黑影正往渠中倾倒墨绿色液体。绣春刀出鞘的寒光惊动了他们——竟是周文昌的亲兵！为首者狞笑着掷出火药罐，渠水瞬间沸腾，毒雾弥漫。
“是蚀心散的解药！“江浸月惊呼着撒出药粉。毒雾遇药即凝，落地成霜。沈墨刀锋掠过，霜花竟组出个箭头，直指周文昌府邸方向。
子时三刻，沈墨潜入副千户书房。在暗格中他找到本潮汐谱，翻开端午页的批注令人胆寒：“午时三刻大潮至，以沈墨之血祭旗，可令海妖现世。“更可怕的是，书页夹着缕带血的白发——与沈寒离京时割下的发束一模一样！
五更时分，疍民送来急报：龙洞水道浮起十具倭寇尸首，每具尸身心口都刻着九菊纹，但纹路中心嵌着一粒珍珠——正是沈寒随身玉佩的饰珠！
“大哥在借尸传讯……“沈墨攥紧珍珠，内力震碎珠壳，露出内里绢纸。血书斑驳：“午时三刻，祭坛在东炮台密道。勿救吾，毁阵眼为先。“
晨雾未散，沈墨与陈继勋密查东炮台。在火药库暗墙后，他们找到一条通向海边的密道。地道尽头是一座天然石窟，洞顶刻着北斗七星，正中央祭坛上供着一柄断刀——正是沈寒的绣春刀“破云“！
“这是……逆北斗锁魂阵！“随后赶来的江浸月面色惨白，“倭寇要用沈寒的佩刀为媒介，将他炼成式神！“
祭坛四周摆着七盏青铜灯，灯油泛着腥臭。女医银针试探后惊呼：“灯油混着沈寒的血！他们在用血脉之力维持阵法！“
突然，洞外传来周文昌的冷笑：“既然诸位已发现祭坛，便留下做见证吧！“石门轰然闭合，洞壁渗出毒雾。陈继勋一箭射向七星阵的天枢位，箭矢却被无形屏障弹开！
“需以至亲之血破阵！“江浸月急喊。沈墨毫不犹豫划破手腕，鲜血洒向祭坛的刹那，七盏青铜灯齐齐熄灭。断刀“破云“突然嗡鸣，刀身浮现沈寒的虚影：“阿墨……阵眼在……“
虚影被石门开启的巨响打断。周文昌带着倭寇涌入，妖刀村正直指沈墨心口：“午时三刻将至，便用你的血完成最后仪式！“
朝阳透过石缝照入洞窟，在海潮声中，沈墨的绣春刀与妖刀第一次正面交锋。刀气碰撞的冲击波震落洞顶碎石，露出后面藏着的真正阵眼——一具水晶棺中，沈寒的遗体静静躺着，心口插着九柄短刀……
沈墨的视线如被冻住，死死钉在那具水晶棺上。棺中之人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正是三年来夜夜入梦的兄长沈寒！但那九柄贯穿胸腹的短刀，排列成狰狞的九菊之形，刀身幽光流转，正疯狂汲取着棺中残存的生机。
“大哥——！”沈墨目眦欲裂，吼声带着血气，绣春刀“破云”感应到主人的悲愤，嗡鸣震颤，流光暴涨，直劈水晶棺！他要把兄长从这邪阵中救出来！
“不可！”江浸月失声惊呼，星瘴盘脱手飞出，二十八宿星光织成光网，险之又险地拦住沈墨的刀势，“那是锁魂棺！强攻只会加速吞噬沈将军的魂魄！”
周文昌的狂笑在石窟内回荡：“哈哈哈！现在才明白？太迟了！沈寒的肉身是容器，他的魂魄是燃料，这‘九菊锁魂阵’才是召唤海妖之眼的真正祭坛！”他妖刀一挥，身后倭寇蜂拥而上。
陈继勋鎏金弓连珠疾射，箭无虚发，但倭寇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三人分割包围。老将怒喝：“沈墨！清醒点！毁了阵眼才能救你大哥！”
沈墨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目光扫过祭坛，最终落在兄长遗体心口那九柄短刀的中心——那里嵌着一颗幽暗的珠子，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
“阵眼是那颗‘海妖之眼’的碎片！”江浸月银针飞舞，逼退近身的忍者，急促喊道，“必须同时拔出九刀，否则煞气反噬，沈将军立刻魂飞魄散！”
同时拔出九刀？谈何容易！倭寇围攻，周文昌虎视眈眈，那妖刀村正散发出的邪异压力更是让人心悸。
“我来牵制他们！”陈继勋须发戟张，将半截虎符狠狠拍在地上，一股沙场血战独有的惨烈杀气轰然爆发，竟暂时逼退了周文昌和倭寇的攻势，“沈墨！快！”
沈墨不再犹豫，身形如电射向水晶棺。周文昌怒吼，妖刀划出漆黑弧光，直斩沈墨后颈！江浸月娇叱一声，星瘴盘悬于头顶，双手结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血色屏障硬抗妖刀！
“铛——！”
屏障剧烈扭曲，江浸月脸色瞬间惨白。但就这争取到的刹那，沈墨已至棺前。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幻出残影，以镇海七式中最精妙的柔劲，同时握住了九柄短刀的刀柄！
触手冰寒刺骨，无数怨念、痛苦的嘶嚎顺着刀柄冲入沈墨脑海，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神却无比坚定，内力沛然涌出！
“起！”
九柄短刀应声被缓缓抽出！棺中沈寒的遗体剧烈颤抖，眉心一点灵光剧烈闪烁，仿佛在与某种力量抗争。那颗作为阵眼的海妖之眼碎片发出尖锐嗡鸣，幽光大盛！
“休想！”周文昌目露疯狂，不顾陈继勋的箭矢，妖刀直刺沈墨心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被抽离的九柄短刀，并未落地，而是在沈墨内力牵引下，于空中首尾相连，化作一道燃烧着沈墨鲜血与执念的赤金刀轮！刀轮呼啸旋转，不偏不倚，正正斩在那颗幽暗的珠子上！
咔嚓！
珠子应声而碎！强大的能量冲击如风暴般炸开！
周文昌被震得倒飞出去，狂喷鲜血。整个祭坛剧烈摇晃，石窟顶部落下无数碎石。锁魂棺上裂纹密布，沈寒眉心的灵光渐渐稳定，但依旧微弱。
阵眼已破，但海妖之眼的邪力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为核心破碎而开始失控地肆虐。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沈墨拄刀喘息，看着棺中兄长，又望向洞外波涛汹涌的大海。午时三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