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埃莉诺·里格比(1)
“这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他说道,“医生们都无法说服她。一个真正的圣人。”
“说服她做什么?”
“拔掉维持她儿子生命的仪器。她花光了所有的钱,就是为了儿子能接受最好的治疗。她一幅幅地卖掉了所有的画,最后还有那栋大宅。后来她就搬到了一个小公寓里,每天都在诊所里照顾儿子。她希望能有一个奇迹,但最后奇迹也没有发生。所有的现代仪器也没能让她的儿子重返人世。她牺牲了一切,儿子死了之后,她也消失了。”
“布鲁诺存活了多久?”
“十年,或许更久。”
丹尼斯先生推了推眼镜,用手绢擦了擦额头,清了清嗓子。
“好了,说回您的事情。您知道的吧?族谱上还有您的哥哥和妹妹,他们都是芙洛瑞斯的后人,也就是您母亲的继承人?”
“当然。”
“租赁合同上说得很清楚,她本人,或者是她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能打开保险柜。”
丹尼斯先生拿起了族谱还有合同。他把东西递给了隔壁房间里的秘书,自谈话开始,他的秘书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半开着门,就好像丹尼斯先生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自己没有徇私舞弊。
秘书很快就回来了,她点了点头,示意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丹尼斯先生说。
我们上了一部电梯,现在只有在黑白电影上才能看到这种古董电梯了。电梯的门是栅栏,手柄甚至还是木质的,这给艾略特·斯图尔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想他回去之后应该会试着自己做一个。
保险柜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丹尼斯先生让我们在旁边的小房间里等一等。我们和他的秘书坐在一起,这位年长的秘书还对我们笑了一下。
丹尼斯先生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是一个盒子,外面还有一层保护层。
他把盒子放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可以打开盒子了,我只是保管人。”
我们小心地解开保护层,仿佛里面装的是圣人遗骨,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的。
艾略特·斯图尔特打开了锁,我打开了盒盖。
《窗边的少女》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少女面部的光线是如此自然,我们几乎以为是太阳照到了画里。
我又想起了另外一位少女,她看着窗外的父亲,父亲正在和一位年轻的美国军人聊天。我想象着他们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想象着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想象着那位慷慨助人的英国画商,想象着他们中央公园附近的公寓,想象着我初被领养的母亲,想象着她的弟弟,所有人的命运都被这幅霍珀的画联系了起来。
丹尼斯先生和他的秘书很谨慎地靠了过来,欣赏着这幅画。他们似乎也看得出神了。
“您打算今天就把它带走吗?”丹尼斯先生问道。
“不,”我回答说,“在这里更安全。”
“好的,我会把合同上的名字换成您的,更新一下日期,然后再给您复印一份。请您在那边等一会儿,我的秘书会带给您的。”
我们又坐着电梯上去了。之后,我们等了大约十分钟,他的秘书给我们拿来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姓名。交给我之后,她热情地告诉我,千万不要弄丢这个文件。她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这还是丹尼斯先生第一次特事特办,恐怕之后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了。她又给了我们第二个微笑,就回去工作了。
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
我们去水手咖啡厅吃了午饭,这倒不是一场朝圣,只是想看看我们之前会面的地方。餐桌上,艾略特·斯图尔特问我打算如何处理这幅画。
“把它给你,它是你的。只有你身上才流着加里和莫莉·内斯比特的血。我妈妈只是个养女。”
“你看我不是很高兴吗?”
“你很想拿回画?”
“那幅画很美,但是我并不在乎。是不是收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孩子就是孩子,你妈妈是这幅画的合法继承人。”
“那你在高兴什么?”
“高兴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不想让你回英国,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
我也不想走,但是我可以一直等到机场的,等到他阻止我登机。
“我知道的。”我骄傲地说。
“不,你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谁是写信的人。”
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
我们回到了卡车上。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丹尼斯先生的秘书给我的信封。我的目光落在了信封外面的笔迹上,看到我的姓名是如何被书写的之后,我的表情都明媚了起来。字迹很美,非常美,就像在学校练过的字帖一样美丽。
我明白了,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我笑了起来。
在一个交通信号灯处,我转向艾略特·斯图尔特,让他看信封。
“詹姆斯说得不对,莫莉没有自杀。她的车是我们的母亲弄到海里去的。”
“我不明白。”
“丹尼斯先生的秘书就是她,她是莫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