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埃莉诺·里格比(1)
第二天早晨,我在酒店大堂里找到了艾略特·斯图尔特。宾馆的早餐实在不敢恭维,他就让我上了他的小货车,带我去城里找些东西吃。
“您是哪种木匠?”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很多种木匠吗?”
“当然,有建房子的,有做家具的,还有……”
“第一种不能叫木匠,他们应该叫屋架工……可能我的确没有父亲吧。”
“您说的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
“和您的问题的确没有关系。但是我整个晚上都在想妈妈的信。她称呼您母亲为‘我的爱人’,可能她就是找了个捐精的吧,她说的悲剧后果可能就是我。”
“我想您的存在也算不上悲剧吧,只是对您来说的确有些不公平吧。您注意到了吗?里边提到了一个需要我们让它重现于世的宝物,难道这就是您吗?”
我说完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我很快意识到我的笑对艾略特·斯图尔特可能是个很大的伤害。车停在了一个红绿灯处,艾略特·斯图尔特转头看向我,表情很严肃。
“想到我们的母亲可能是爱人,您不会觉得有些奇怪吗?”
“我想您介意的应该不是她们之间的情感,而是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吧。您不必如此难过,别忘了您母亲在写信的时候已经……”
“您是想说她已经失去神志了吗?”
“看来您的确有个怪癖,就是一定要补充完整我的句子。我是想说您的母亲已经上了年纪了,所以她用的词汇都是那个年代的词。她们之间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我们设想一下,要是按照您的推理,其实在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要是我们的母亲真的相爱的话,她们决定养大一个孩子,找了一个匿名的捐赠者。难道之后是您的母亲怀孕了,然后我妈妈就抛弃了她?”
“这有什么在逻辑上不能成立的?”
“开车啊!您听不到后面汽车的喇叭声吗?我知道男人通常很难同时完成多个任务的,但是您最好还是边开车边和我说话,我爸爸都能做到这一点,我还没见过比他更难集中注意力的人呢。”
卡车又往前开出了几米,靠路边停了下来。
“您今年多大?”我问道。
“三十五岁。”
“您的出生日期是?”
“一九八一年七月四日。”
“嗯,所以你的推理不成立,您母亲怀孕的时候,我的妈妈已经回英国了。”
“不能同时做好几件事?您这是对男人的性别歧视吗?”
“我注意到您已经停车了,甚至还熄了火。”
“那是因为我们已经到吃早餐的地方了,这家咖啡厅的食物美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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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斯图尔特没有看菜单,就点了煎蛋配培根、吐司还有一大杯咖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举动让我觉得很潇洒。我只要了一杯茶,他肯定不可能吃完所有的东西的,我只要拿他一片吐司就好了。
“既然我不是我妈妈在信里说的悲剧,”他的嘴角还带着笑,“那她所指的是什么呢?您的母亲从来没提过……”
“她从来没提过这一段人生,我们也没问过她。另外,她是个孤儿,我们都知道她的过去还是挺悲惨的。所以我们都很谨慎,当然也是因为我们有点害怕。”
“你们怕什么?”
“我们不想看到母亲人生的其他方面,我们宁愿是我们占据了她人生的全部。”
“什么方面?”
“她成长的那一面啊。您呢?您对自己母亲的过去又了解多少?”
“她是在俄克拉何马州出生的,她爸爸是机械师,妈妈是家庭主妇。我外公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不愿意对子女做出亲密的举动。我妈妈说他从来没有抱过她,借口就是自己手上有油污,怕弄脏了孩子的衣服。当然俄克拉何马州的生活比我外公的脾气还要粗暴,不过我觉得应该是那个时候父母们还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们对子女的爱。妈妈很早就离开了家乡。她到了纽约,脑子里满是小时候看过的关于这个城市的故事。她在出版社找到了一份文秘的工作。晚上的时候她就在纽约大学攻读新闻学专业。后来她几乎给东海岸所有的报社都投了简历,获得了资料搜集员的职位。再后来,她就有了我,就离开美国到了蒙特利尔。”
“你知道她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期的时候来过巴尔的摩吗?”
“不,我不知道。她只提过纽约。只要我问她关于怀孕时期的事情,她的嘴就闭得跟生蚝似的,一个字都不说,然后我们就会吵架。您要来这里找什么?”
“我不知道,当时是头脑一热就来了。”
“您是想找到那笔财富吗?”
“在知道的确有一笔财富的时候,我都已经在飞机上了。我知道很难跟您解释,但是我真的是在通过机场安检的时候才在大衣里发现这封信的。”
“好吧,我们可以推论一下,那个写匿名信的人一定是在英国,不然他怎么能接触到您呢?”
“那您呢?您是来这儿找什么的?”
“找我的爸爸,我已经跟您说过了。”
“那我妈妈给您母亲写的信都放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它们还存不存在。您要把我母亲的信还给我吗?”
“我也不知道这些信在哪里,甚至都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当然,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们沉默了很久,每个人都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艾略特·斯图尔特让我等他一下,然后就消失了。透过餐厅的窗户,我看到他打开了卡车的车门。要不是他把上衣留在这里,我几乎以为他要先行离开。不过他很快就回来了,把之前水手咖啡厅的那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咖啡厅的老板不知道墙上的这些老照片背后的故事。他接手餐厅的时候这些照片就已经挂在那里很久了。他只是翻新了厨房,然后把大堂粉刷了一下,其余的东西都没有动过。”
“看来我们还真是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啊。”
艾略特·斯图尔特又把另外两张照片放在了我的面前。
“这些照片都是同一天晚上拍的,上面还有另外两个人。”
“您是怎么把它们偷到手的,当时我可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您总是往坏里想问题。昨天晚上我又去了一趟水手咖啡厅。我不知道您怎么样,但是我根本睡不着。当时老板已经打算打烊了,我就跟他解释说照片上的人是我妈妈。”
“然后他就把它摘下来送给您了,还额外附送了两张,只是因为您长着一双很明亮的眼睛?”
“多谢夸奖。我给他开价二十美元,他觉得价钱很公道。反正他今年冬天也要重新粉刷餐厅的。那家报纸叫什么来着?”他问道。
“《独立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