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巴尔的摩
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
这一章结束了。艾略特·斯图尔特看完了最后一页，然后提出来去喝一杯咖啡。我却不太想喝，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知道接下来的故事。詹姆斯为什么没有写下去？现在还不到六点，说不定他还在办公室里。
“跟我来。”我对艾略特·斯图尔特说道。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毛。
“看来您还真是芙洛瑞斯家族的后人。”他苦笑道。
我们跑出了图书馆，抄小路奔向詹姆斯的办公室。要不是我们还穿着便装，别人肯定以为我们是在慢跑，而且还就跑步的路线发生了分歧，其实我们的确发生了争执。我发现了一条小径，没通知艾略特·斯图尔特就跑了上去。到了詹姆斯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我们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甚至忘了敲门。詹姆斯被我们吓得跳了起来，迟疑地打量着汗流浃背的我们。
“不会是我的书稿让二位变成这样的吧？”他问道。
“不是，应该说是您没有写的那些内容把我们变成这样了。那章怎么写了一半就停了？”
“问题不应该是我怎么写了一半就停了，而是我为什么写了一半就停了。我已经跟您解释过了。莫莉不许布伦丹继续自己的计划。但是我和布伦丹的友谊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詹姆斯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
“我饿了，晚饭吃得太晚对胃溃疡可不太好。”
“选一家您喜欢的餐厅，我们请您吃饭。”艾略特·斯图尔特给出了建议。
“好吧，”詹姆斯回答道，“查尔斯顿餐厅就很不错。既然你们已经等不及明天再听故事了，我就勉为其难吧。”
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
看到菜单上的价格之后，我立刻就感到了一阵不适。我的主编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我把这笔餐费报账的。但是我必须得让詹姆斯先坐下来，虽然并不想让他跟面前的龙虾一起坐下来。
“那幅少的画是怎么回事？莫莉回到纽约之后又做了什么？”服务生一走，我就立刻开口问道。
“麻烦您每次只问一个问题。”教授一边回答，一边把餐巾系在脖子上。
詹姆斯已经吃掉半只龙虾了。看着他剥龙虾壳，还吸吮着手指，这真的让我倒尽了胃口。不过艾略特·斯图尔特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他还在专心致志地切着牛排。
“回到纽约之后，”教授继续说道，“莫莉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些画。她甚至都没跟自己的丈夫说过，连自己在法国待过这一节也省略了。她保持沉默是有原因的。她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就是她必须得卖掉九幅画中的一幅。她选择了弗拉戈纳尔的《秋千上的美好偶然》，将其重新命名为《秋千》，这幅画的尺寸大概是八十厘米高、六十厘米宽。在父亲的所有收藏里，莫莉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幅，因为在她看来，这幅画里有着一种洛可可式的轻浮。她没跟霍普金斯提过这件事，害怕只要说了之后就必须把画优先卖给他。要真是那样的话，她就只能按艺术品市场上的行价卖给他了，但是，要是把画卖给一个收藏家的话，价格肯定能更高一些。出于职业道德，她没有询问画廊的现有客人，她认为这是一种很没有信义的行为，霍普金斯已经帮了自己这么多，不能再亏欠他了。当年加里在纽约也有很多大主顾，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人脉。她很快就同褒曼家族约定了见面的时间，趁着布伦丹星期日要盘点的机会把弗拉戈纳尔的画带给了他们。她同意把画留在那里几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在银行开了一个账户，签名是模仿布伦丹写的，因为在那个年代，一个结婚的女人是不能瞒着丈夫独立开设账户的。她在其中存入了一张六十万美元的支票，并把剩下的八幅画也放进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然后她又做了什么？”我问道。
“之后，她雇了一名司机，开车前往巴尔的摩。她赎回了芙洛瑞斯家族的大宅，还清了银行的欠款。有一天她要把这件事情当作惊喜送给布伦丹，但不是现在，因为布伦丹肯定希望可以立即住进来。莫莉还梦想着买一套中央公园附近的公寓，而不是立即回归外省枯燥的生活。她生活中的新篇章开始了。
“一九四八年初，霍普金斯开始计划返回英国生活。他希望能找一个合伙人买下他在美国的分店。在此之前，他预先通知了莫莉。莫莉立即表示她希望把这部分生意都买下来。霍普金斯认为这是一个最理想的解决方案，因为他非常地信任莫莉，但他还有一个顾虑：不知道莫莉能一次性给出多少钱，如果无法出全款的话就只能之后慢慢付清了。不过他还是答应莫莉自己会考虑一下。莫莉担心会错过这个机会，所以立即提出自己可以一次性给出一百五十万美元，余款也会在两年内结清。霍普金斯很惊讶莫莉可以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但是他还是没有说什么。
“转让合同签订完毕之后，霍普金斯请莫莉吃晚饭，以庆祝他们合作成功。吃饭的时候，他问莫莉是不是她把一幅来源不明的弗拉戈纳尔的画卖给了褒曼家族。莫莉还未回答，他就不无幽默地告诉了她一个真理：艺术品市场是个很小的圈子，这里没有秘密。
“霍普金斯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返回伦敦。几个月过去了。某一天，莫莉把布伦丹带到了画廊。到了之后，布伦丹看到画廊的正面蒙着一块布。‘我不知道你们在整修，你真是什么都不跟我说。’布伦丹责备道。但是莫莉看起来是这么的幸福，让布伦丹愣在了那里。她把一根绳子递给了自己的丈夫，让他往下拉。布掉了下来，露出来的是新主人的姓名。画廊改了名字：‘芙洛瑞斯&霍普金斯画廊。’”
“布伦丹是怎么反应的？”艾略特·斯图尔特问道。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自己太太这一行，但是看到用金漆写的‘芙洛瑞斯’几个字，想到莫莉为了这份荣耀默默付出了那么多，他还是非常感动，那个星期天的午后也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记忆之一。他又想起了当时两人远渡重洋的场景。”
“但是他应该把画廊改名为‘内斯比特’的，”我并不赞同，“要不是加里的遗产，莫莉也不可能买下这家分店。”
“是的，但是布伦丹并不知道这个事实。并且有的时候，要学会接受别人对你的好。事实上，布伦丹提出了这个建议，不过莫莉拒绝了。她说，内斯比特是她的过去，但芙洛瑞斯会是自己的未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要先看看甜点的单子，别人跟我说这儿的杏子舒芙蕾很好吃，最好是再配上甜酒。当然也不能喝太多。刚刚说了太久，我都已经口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