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艾略特·斯图尔特
二〇一六年十月，魁北克坎通东
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ف
五斗橱已经被打包好了。我把它放在小货车上，还特意在柜子的底部捆了些防护的东西，以免运输过程中遭遇什么损伤。梅戈格是梅戈格门弗雷湖畔的一座小城，这里风景优美，所有的居民都互相熟识。生活也很闲适，节奏完全顺应自然的季节。夏天会带来一大批游客，让镇上的小商贩们赚到足够生活的钱。那个时候，这座湖就会变成一汪天赐的碧水，甚至会漫过美国的国境线去。旅游最旺季的时候，哪怕是夜晚禁航的时候也会有人在这儿游湖呢！
雅各布·艾洛蒂是我最忠诚的顾客。他是一家古董店的店主，主营产品就是乡村家具。实际上，有很多可以做旧木头的工艺，只要用锯子加上些刻痕，配上吹管，再加上点酸和漆的辅助，让一件家具一天之内长上一百岁也不是难事。
每次有客人问他这件家具是不是古董的时候，雅各布都会回答“世纪初”，却从不指明是哪个世纪。
他看了看我的五斗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出了那句万年不变的“艾略特·斯图尔特，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木匠”，倒是没加上“造假的”几个字，我对此深表感激。有一次，在丹尼斯嬷嬷的餐厅里，我听到她在炫耀自己的墙角柜，说这是真正的老物件，这可真让我有些愧疚。她是从雅各布那里买的，我就是这个墙角柜的制作人。
雅各布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他总是信誓旦旦地向你保证，自己的这些小把戏会让所有人得益，其中也包括那些受骗的客人。“我出售的是梦想，梦想是无价的。”每次只要我拒绝他的订单，他都会这样说服我。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他的店门口。我觉得他似乎对我的妈妈有点意思，因为他从来没有错过过任何一个可以夸赞她的衣着或发式的机会，每次他的太太都要在他身边怒视着我们。自我成为木匠之后，他也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是他领我入了行，对此我深表感激。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他问我。
“是你的五斗橱的错。我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骗人！你是不是和某个金发女孩吵架了？”
“我倒是想呢！自从西格妮离开之后，我就再没遇到过别人。”
“别难过，看来这不是最适合你的人。人生就是这样。你的缘分还没到。今年的年景不是太好。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再跟你订一张桌子，还有几把椅子。希望入冬之前能卖出去吧。等一下，你能不能给我做两个雪橇？要式样特别老的那种。我找到了一些二十世纪的图样。圣诞节的时候一定好卖！”
他急忙转入书房，取来了一本书，我看了看上面的图样。这是些十九世纪的雪橇，想要复原可没有雅各布说得那么容易。我带走了书，向他保证一定会仔细研究。
“你知道，我直觉很准的。好了，别再拉着脸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都要走出他的店门了，听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我没法儿跟他说谎。
“亲爱的雅各布，我收到了一封信。”
“看你的样子，这一定不是一封好玩的信。走吧，吃点东西去，我们可以顺便聊一聊。”
我们来到了丹尼斯嬷嬷那儿，我拿出了信，让雅各布也看一看。
“是谁这么无聊？”
“我不知道，你也看到了，信上又没署名。”
“不过它好像让你心事重重的。”
“我的人生里有太多的秘密了，我想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要是想看你，不是应该早就来了吗？”
“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我去看过妈妈了。”
“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问你她有没有好一点。”
“她还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徘徊。不过她倒是吐露了一点东西，我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把妈妈的话转述给了雅各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志是清醒的吗？”
“我想应该是的。”
雅各布看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是我老婆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些，她一定会抽我手板的。不过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毕竟这些事已经压在我的心头很久了。在你妈妈刚到梅戈格的时候，情况不太乐观，尤其是因为你的存在。对她来说，想要在这儿立住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又不是本地人，而且在那个年代，一个单身妈妈可不像今天这么普遍。她年轻时特别漂亮，镇上的人都觉得她身上一定有着不少风流韵事。但她也是个勇敢的人，总是特别和善，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获得了大家的认同。你也是其中的一个关键因素。大家都看得到，她把你教养得很好，你总是很有礼貌，比那些满大街疯跑的调皮鬼强多了。在你一岁的时候，镇上来了一个男人，到处打听你妈妈的下落。他有一对招风耳，面相倒是很和善。有人就把你们的住处告诉了他。我一听说这件事，就立刻赶去了你们家，怕他对你们母子不利。我老婆跟我说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但我没听她的。我到了之后，先在窗户上偷听了一会儿。他正和你的母亲激烈地争论什么，接着屋里就安静了下来，再后来也没别的事情，我就回来了。他是第二天早上走的，之后也再没有人见过他。一般来说，有人专门找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在这儿过一夜。这可说不通。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才赶了这么远的路。你们家里，除了我卖给你妈妈的几件家具以及那些不值钱的餐具，再没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这样，他的动机也不难猜的，肯定是为了你们母子俩。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