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法纶·亨利
一九八〇年十月,巴尔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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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纶·亨利走进公寓的时候几乎被吓坏了。地上有大约二十个装饰灯,还有放在杯子里的蜡烛,勾画了一条通向卧室的路。她只得抬眼看天,然后叹了一口气。简显示出了令人惊叹的浪漫感,不过法纶·亨利在这种行为里看到了她好像在强迫别人幸福,还有一种过度的情感,强烈到几乎会让人摔门而去。法纶·亨利不太适应这种表现形式。接着,她又惊讶地发现,地上还有一些餐具的碎片。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它们,来到了卧室门前。
简的脸上还有芮谜腮红的痕迹,她坐在床边,膝头上放着一张报纸。
“我是如此地信任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呢?”她的话语中半是愤怒,半是悲伤。
法纶·亨利猜测简可能最终发现了银行的背信弃义,还有她母亲可怕的影响力。她一直没有跟简坦白这一点,倒也不是出于骄傲或是她想要撒谎,而是她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复仇的决心,决定至少要出版第一期《独立报》。不过看来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得通知同事们这也是最后一期了,所有的人都要失业了。事先没有告知同事们这一情况,显然对他们有些不公平,但法纶·亨利的心中已然满是怒火,无法再顾忌这种细节了。
“所以你为了发泄,就摔了我们的餐具?”
“我希望这可以让我平静下来,但显然没有什么作用。”
“是布鲁诺告诉你的吗?”
“你的弟弟是个懦夫,他就是个垃圾!”
“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法纶·亨利走到了床边。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简的T恤,棉布下勾勒出了简饱满的胸部。法纶·亨利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欲望,也许是因为空气中的氛围太紧张了。
“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为了保护你。”
“是为了让我免遭羞辱吗?还是为了证明你是正确的?你的虚荣心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境地吗?既然你讨厌他,那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替他打掩护?”
法纶·亨利立刻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她一把抢过了简膝盖上的报纸。
“你在说什么?”
“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撒谎了。你已经导致了如此恶劣的后果,就不要再把我当一个傻子了。”简叹了一口气。
“你想知道真相吗?真相就是我们的钱只够买纸张和付印刷厂的钱了,我们拿不出租金,更别说开工资了,我唯一瞒着你的事情就是这个。凭着你一贯的坦诚,你肯定不会让我这样做的,肯定会早点遣散所有的同事。另外,最近你一直和我的浑蛋弟弟混在一起,看起来特别幸福,我不想扫你的兴,虽然他让我很生气。我错了,我祈求你的原谅,但是我求你了,至少在冒险结束之前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们必须得把第一期报纸印出来,如果你不能原谅我的话,我们就立即分手。”
简坐直了身子,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现在轮到我问你你在说什么了。”
她们互相对视着,眼神中都是迷茫和误解。法纶·亨利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母亲给我们致命一击,在她的授意下,银行拒绝了我们的贷款申请。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们欠了一大笔钱,她往我的脸上扔了一张支票,不过支票上的数额也不够我们还清欠款的!你不该摔餐具的,因为我们再也买不起别的餐具了。这就是我瞒着你的所有秘密。”
简弯下腰,从床脚处捡起了那份《太阳报》。她把它递给了法纶·亨利,指给她中缝间的一则婚讯。
“本月末,布伦丹·芙洛瑞斯先生将协同其太太莫莉·芙洛瑞斯,在其宅邸举办化装舞会,以庆祝他们的儿子布鲁诺·芙洛瑞斯的订婚。日前,布鲁诺·芙洛瑞斯已同柯特妮·考克斯小姐传出婚讯,后者是达维德斯和格温妮斯·考克斯夫妇的女儿,也是其家族银行的继承人。”
“我没有被邀请出席,”法纶·亨利开始抽泣,“他们甚至想让我与自己弟弟的订婚典礼保持距离。你是在报纸上看到的这个消息吗?”
她靠近简,搂住了她。
“我向你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简只是茫然地趴在她的肩窝里,用面颊贴着法纶·亨利的面庞。
“我不知道在我们两个人中间,谁才是更被侮辱的那一个。”
“他们把我像婊子一样赶了出来。”
简站起身来,示意法纶·亨利跟上。卧室外的地板上,夜灯和蜡烛的光反射在瓷器的碎片上,闪烁着洁白的微光。
“我给你弟弟准备了一场烛光晚餐。我给他打了三次电话,不过连续三次你们的门房都告诉我芙洛瑞斯先生正在约见客人,他会替我转告的。我就一边看报纸,一边等他。我就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知道他再也不会来了。还有比这更残忍的方式吗?我觉得比起他的谎言,他的懦弱更让我气愤。之前他把我带到岛上去,向我发誓他是爱我的。我怎么这么傻!千万别责备我,我知道你已经警告过我了。”
“情况比你想象得更糟。这不是懦弱,这是我母亲和他联合起来设计的阴谋。在我弟弟渐渐远离我们的过程中,我母亲就酝酿着反扑。她给出了致命一击,在背后给了我一剑,又在你的心上捅了一刀。”
想到莫莉·芙洛瑞斯的深谋远虑,两个女孩都选择了沉默。
“我们还是就座吧,”简最终开口说道,“我准备了晚餐,办公室里还有一套餐具。”
“不能就这样算了。”法纶·亨利愤怒起来。
“我们被背叛了,还破产了,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简想起了在肯特岛上度过的那个周末。几天以前,她还是个幸福的女人,但是布鲁诺没收了她全部的幸福。法纶·亨利看着公寓的一角,皮特把那里改成了编辑室。几天以前,《独立报》刚刚在那里庆祝了它的第一次生日,但她母亲夺去了它的生命。
“我们要取回我们应得的东西。”法纶·亨利说道。
“你可以留着你的弟弟。”
“我没想这个浑蛋,我在想我们的报纸。”
“我们没有钱,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做。”简走过去打开了燃气灶。
灶上还有一锅独行菜汤,那是她为布鲁诺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