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艾略特·斯图尔特(1)
进门之后,我想当然地告诉服务生我们有两个人。
“您有预订吗?”
每次在我看到餐厅里一半桌子都空着,而侍者却问我是否有预订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笑。
“没有,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我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答。
“您贵姓?”
“我叫埃莉诺·里格比。”
“您的位置在那边。”她告诉我。
我觉得自己所有的血液都凝结了。
服务生看了看大堂桌号的分布图,把我带到了预订好的桌子旁边。其实比起这个位置,我更喜欢位于对角线上的另一张桌子。在那个位置上,我更容易看清餐厅的全貌,并且可以在旁边观察,看看到时谁会坐在这里,然后再临时回到指定的座位上。我很快就给自己制订了行动计划。
我坐了下来,点了一杯飘仙酒。看来不管我在哪里,我骨子里都是个英国人。
十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有一对男女走了进来。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因为很明显双方都不太自在。十八点五十七分,两个看起来也不太像阴谋家的年轻女生坐到了吧台旁边。但是十九点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进来……之后,十九点十分的时候,我在旅馆大堂见过的那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这次他穿得要讲究一点。站定之后他又把衬衫塞进西裤里,整理了外套,还用手理了理上过发胶的头发。他没看到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出现让我安心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我一直用目光追踪着他,后悔没带一份报纸来,这样就能更方便地进行间谍活动了……我实在是太有想象力了,妮可一定会嘲笑我看了太多电视剧。让我吃惊的是,侍应生也把他领到了给我预留的那个座位上。我心里那个细细的小声音提醒我一定要分析清楚形势后再行动。
摆在我面前的有两种猜测。第一种,也是最有可能的:他就是写匿名信的人。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跟我住在同一家宾馆,要真是这样,他的演技还真是不错,因为当时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认识我。我在出租车里玩猜背景游戏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的。或者……我心里的那个小声音又说:他可能只是想到这个街区里唯一算得上餐厅的餐厅来吃饭,看到这张桌子还空着,侍应生就把他安排到这里来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在这两种可能性中,我更倾向于哪一种。
我观察了十分钟,发现他一直在看手表,还在不住地叹气,自始至终也没顾得上翻看菜单。所以说,他的确是在等某个人,这个人应该就是我!
突然,他站起身来,走向我所在的位置。
“这次连镜子都用不上了,自从我进来之后您一直在打量我。”
我没说话,只是“嗯”了两声。
“您是在等人吗?”他问道。
我继续保持沉默。
“这可不是在套您的话……”他显然被我逗乐了。
“看情况吧。”我最终挤出了这几个字,不过还是决定坚守自己的防线。
“好吧,”他脸上的微笑淡了下去,“我明白。”
“您明白什么?”
“看来您是被放鸽子了。”
“那您呢?您在等谁?”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害怕是有人没有等到我就走了。”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男人们在有烦心事的时候经常会这么做。我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好吧,看来每个人都有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别评价别人了。
“我开了一整夜车,就为了这个约会。不过我刚刚在床上睡了过去,就迟到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给她打个电话吧,然后道个歉。”
“要是我知道该给谁打电话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
“我明白。”
“您明白什么?”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显然不是特别礼貌。不过您可以放心,我已经在这儿坐了半小时了,也没见到什么单身女士,除非您是想一次跟两位女生约会……她们在吧台那儿坐着呢。抱歉,我是在跟您开玩笑呢,这样的确不太友好。您的同伙还没有来,看来是她迟到了……或者是放了您的鸽子。”
“看来我也不是唯一被放鸽子的人,我能坐在您这边吗?和您一起等一会儿?”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九点三十分。
“好的,我想应该没问题。”
他看起来比我还要不自在。他转过身去叫来了侍应生,问对方我杯子里是什么酒。
“飘仙酒?”
“味道怎么样?”
“比较苦。”
“那我就来杯啤酒吧,您呢?”
“我也来杯一样的。”
“啤酒?”
“不,还是飘仙酒。”
“您为什么会来巴尔的摩?”
“您还是问我个更有意义的问题吧,问个您不知道答案的。”
“您之前称赞过我的幽默感,我想更有幽默感的应该是您吧。”
“我赢了?难道说您的真名不是艾略特·斯图尔特?您不会是个喜剧演员吧?”
他大笑起来。我在心里默默地又给他加了一分。
“喜剧演员?不,当然不是。您不会是在玩我最爱玩的游戏吧?”
“也许吧。”
“关于我,您还有什么猜测?”
“您可能是画家、音乐家或导演!”
“一个人可扮演不了这么多的角色。不过您全部都猜错了,我是木匠,而且我的确叫艾略特·斯图尔特·列侬。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没有,不过,要是您真的叫艾略特·斯图尔特·列侬的话,看来您还是不如我想象中幽默。”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奖您啊。”
“您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您已经错过了。您是来这里约会的,但是您现在跟我调情。我看起来很像是B计划吗?”
“您为什么认为一定是男女间的约会?”
“好吧,您又把之前失去的一分得回来了。”
“我们还是别再玩这个游戏了。而且我一定要说明,我并没有在跟您调情。不过看来您对我的名字很感兴趣,那您能告诉我您的约会对象叫什么吗?我们都属于B计划,可以彼此坦诚一点。”
“看来已经平局了。”
“还是从头开始吧,您为什么来巴尔的摩?”
“为了给杂志写文章。您呢?”
“我的爸爸。”
“您今天是和他有约吗?”
“我希望是这样。”
“那就太说不过去了。爸爸怎么能放儿子的鸽子呢?我的爸爸就从来不会这样。哦……说不定您的爸爸只是迟到了?”
“他迟到了三十五年……一般这样就不能称为迟到了。”
“啊……我很抱歉。”
“您为什么要抱歉?又不是您把事情搞成这样的。”
“的确不是我,不过我还是很抱歉。我妈妈去年去世了,我知道父母的离去会在人的心灵里留下多大的空洞。”
“还是换个话题吧。人生这么短暂,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悲伤上。”
“我很喜欢这句话。”
“这是我妈妈经常说的一句话。不过还是说说您吧?您要着重介绍巴尔的摩的哪些方面呢?”
里格比,现在是个要做决定的时刻了,你要不要相信他?
